正月二十五,李玄在祠堂裡坐了一整天。桌上的賬冊翻到最後一頁,密密麻麻的數字。他算了一遍,又算了一遍。收入,紫英丹賣了三千枚,每枚成本二十靈石,賣六百靈石。一枚賺五百八十靈石。三千枚,賺一百七十四萬靈石。支出,靈藥花了五十萬,人工花了十萬,陣法維護花了五萬,撫卹花了三萬。淨賺一百零六萬。
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椅子響了一聲,吱呀。他閉上眼睛。一百零六萬靈石。夠李家全族吃十年的。夠買五百畝靈田。夠招一千個散修。但他不滿足。不是錢的事。是別的事。
他睜開眼睛。窗外,天快黑了。月亮還沒出來。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冷風灌進來,吹得賬冊翻了一頁。他按住賬冊,手指壓著紙面。紙很薄,能看見底下的字。墨跡還沒幹透,“一百零六萬”那幾個字黑黑的,亮亮的。
他想起一年前。李淵剛死,趙家逼上門。他站在祠堂門口,腰後彆著那把舊刀。那時候,李家只有二百畝靈田,四十三個人,一百八十七點氣運。趙家說,三個月之內,交出礦脈。三個月。他用了三個月,把趙家打退了。不是打退了,是打怕了。趙天罡閉關失敗,趙剛傷了,趙家走了。李家活了。
活了。但還不夠。王淵走了,還會回來。回來的時候,不會是一個人。金丹後期,兩個金丹中期,三個金丹初期,二十三個築基。這是上次的配置。下次,只會更多。
他轉過身,走回桌前,坐下來。翻開賬冊,在空白處寫了一行字:“正月,紫英丹三千枚。淨賺一百零六萬靈石。”寫完之後,他看著這行字,看了一會兒。然後拿起筆,在下面又寫了一行:“備戰。擴招。練兵。”
筆尖落在紙上,沙沙的,像雪落在地上的聲音。寫完之後,他放下筆。窗外,月亮出來了,細細的,彎彎的,像一把刀。光照在桌上,照在賬冊上,照在那兩行字上。他看著那把刀,看了很久。
門響了。
“進來。”
李虎推門進來。他的臉上有一道新傷,從眉角拉到顴骨,結了痂,粉紅粉紅的。他的衣服換了新的,青色的,領口立著。手裡握著那把大刀,刀很寬,很重,刃口磨得雪亮。
“族長,沈先生的酒送過去了。”
“吳道遠收了?”
“收了。還喝了一杯。說好酒。”
李玄點了點頭。“還有呢?”
“周明想見吳道遠。吳道遠不見。”
“周明?”
“嗯。周明想拉吳道遠。說什麼——‘吳家跟李家,孫家跟李家,周家也跟李家。三家跟一家,李家說了算。三家不跟一家,三家說了算。’”
李玄沒有說話。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月亮照在院子裡,銀白一片。牆角的梅花開了幾朵,看不清顏色,只看見影影綽綽的。
“族長,周明這個人——”
“我知道。”
“那你還用他?”
“用。他的兵在我們手裡。他一個人,翻不了浪。”
李虎站在那裡,像一棵樹。他的刀尖點在地上,一下一下的。
“還有事?”
“有。孫伯庸說,下個月的丹藥不急。沈先生的身體要緊。”
李玄轉過身。“孫伯庸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