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六,天快黑的時候,李七從郡城趕回來。馬跑得渾身是汗,嘴邊的白沫子淌了一地。他跳下馬,沒站穩,膝蓋磕在地上,爬起來就往祠堂跑。
“族長,王淵來了。”
李玄正在看賬冊,手停了一下。“什麼時候到的?”
“今天下午。帶了五十個人。兩個金丹後期,四個金丹中期,六個金丹初期。三十八個築基。”
“人呢?”
“往李家村來了。天黑的時候過的郡城。沒進城,直接往東走了。”
李玄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天黑了,月亮還沒出來。遠處,青溪嶺黑黢黢的,什麼都看不見。
“李七。”
“在。”
“傳話給李虎。所有人,到村口集合。”
“是。”
李七跑了。李玄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天。風從山那邊吹過來,很涼,帶著松針的苦味。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出祠堂。
村口的空地上,火把點著了。光照在每個人臉上,忽明忽暗的。李虎站在最前面,左手握著刀。他的臉上那道傷疤在火光下很紅,像一條活的蜈蚣。李三娘站在他旁邊,腰後的刀用布纏著,布是白的,刺眼。李七站在陰影裡,短刀別在腰間,左手按在刀柄上。沈嶽裹著毯子站在最後面,臉還是白的,但眼睛很亮。周通站在他旁邊,手裡握著那把窄刀,刀很亮。
孫伯庸來了,騎了一匹快馬,到村口的時候馬渾身是汗。他下了馬,腿在抖,但沒有退。吳道遠也來了,坐牛車,老牛,慢。他到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他下了車,腿腳不利索,扶著一個年輕人,但他的腰板很直。周明最後一個到,騎著馬,低著頭,站在最後面。
李玄站在臺階上,面前是所有人。李家的,孫家的,吳家的,周家的。刀槍劍戟,在火光下閃著光。
“王淵來了。帶了五十個人。兩個金丹後期,四個金丹中期,六個金丹初期。三十八個築基。”
人群裡有人吸了一口氣。
“怕不怕?”李玄的聲音很平。
沒有人回答。
“怕。我也怕。”他停了一下,“但怕沒用。王淵要李家的礦,要李家的丹,要李家的命。給他,李家就沒了。不給他,還有一條命。”
他走下臺階,站在人群前面。
“李虎。”
“在。”
“你帶三十個人,守村口。北斗七星陣,七人一組。王淵的人來了,擋住。”
“是。”
“李七。”
“在。”
“你帶影堂的人,散開。盯住王淵的兵。他們從哪來,往哪走,說了什麼,做了什麼,全都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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