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蹲下來,看著他。沈嶽的手指在抖,指甲縫裡全是血。他的嘴唇乾裂了,起了好幾層皮。桌上放著一碗粥,是昨晚李三娘送來的,沒動過,粥結了皮,上面落了一層灰。
“沈先生,粥涼了。”
“不餓。”
“不餓也要喝。你倒了,丹藥就沒人煉了。”
沈嶽抬起頭,看著李玄。他的眼睛很紅,但很亮。
“族長,我師父臨死前,手裡攥著一塊半成的紫英。半成。他煉了一輩子,只煉到半成。我煉到了十成。夠了嗎?”
“夠了。”
“夠就好。”沈嶽低下頭,繼續看他的紫英。
“站起來。繼續練。”
七十個人站起來,站回原位。燈籠的光照在他們臉上,忽明忽暗。陳七站在天樞位,刀舉過頭頂。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地上,像一棵樹。
練到天黑透了,李虎才讓解散。七十個人散了,有的往住處走,有的往礦洞走,有的往祠堂走。陳七站在原地,沒有走。
“虎哥。”
“嗯。”
“俺的刀,又崩了一個口子。”
“崩了就崩了。打完仗再補。”
陳七低下頭,看著手裡的刀。刀刃上崩了三個口子,刃口捲了,但還能用。他把刀插回腰後,轉身走了。
李虎一個人站在空地上。月亮出來了,細細的,彎彎的,像一把刀。光照在虎魄上,刀刃很亮。他舉起刀,對著月亮。刀很重,但他的手臂很穩。左肩的傷已經好了,但陰天還會疼。今天是晴天,不疼。
他站了很久,然後轉身,往祠堂走。
李玄在祠堂裡坐著,面前攤著賬冊。燭光照在紙面上,黃黃的。他抬起頭,看著李虎。
“族長,王淵明天到北坡。”
“知道。”
“後天到李家村。”
“知道。”
“俺的陣——”
“夠不夠都得夠。”
李虎沒有說話。他轉身走了。李玄一個人坐在祠堂裡。他合上賬冊,靠在椅背上。窗外,月亮偏西了。天快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