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淵退兵後第七日,青溪郡城來了一騎。馬瘦,毛色駁雜,蹄鐵磨穿了,跑起來一瘸一拐。騎手是個中年文吏,穿青色官袍,補子上繡著鷺鷥,銅的,在陰天下泛著暗黃的光。他勒馬於李家村村口,衣袍上沾滿塵土,領口汗漬發黑。他下了馬,腿僵直,走了兩步才緩過來。
李三娘正在祠堂門口晾被褥。連日陰雨,今早剛放晴,她把被褥搭在竹竿上,用木棍拍打。每拍一下,灰塵揚起,在光柱裡飛舞。她聽見馬蹄聲,抬起頭,看見那文吏站在槐樹下,手裡捧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李族長可在?劉大人命我送文告來。”
李三娘接過信封。封口處蓋著郡守府的硃紅大印,印泥未乾,在光下亮晶晶的。她轉身走進祠堂。
李玄正坐於桌前,面前攤著《青溪坤輿圖》。地圖是沈嶽新繪的,以獸皮為底,墨線勾勒山川河流,硃砂標註礦脈靈田。他手裡握著一支炭筆,在王閥勢力範圍邊緣畫了一個圈。圈不大,但墨很重,紙被壓出一道凹痕。
“族長,郡守府來文。”李三娘將信封置於桌上。
李玄放下炭筆。信封紙質粗劣,邊角毛糙,與他從前收到的燙金請柬不同。他用小刀割開封口,抽出內文。紙是黃草紙,字跡潦草,墨濃處洇成團,淡處如蚊足。他逐字辨認。
“青溪郡域小比,定於三月廿十。凡郡內宗族,皆可赴試。前三名授立族令,許開鋪、置田、募丁。”
李玄將文告鋪在桌上,指尖輕叩其字。“立族令”三字墨色最新,像是後添的。他看了良久。
“李七。”
“在。”李七從門外進來,影刺別於腰間。他左手的傷已結痂,但握刀時仍微微發顫。
“影堂可有訊息?”
“有。劉正風欲借小比斂財,報名費五百靈石。裁判請了王閥外事堂執事,姓周名明禮,金丹初期。此人專司監察青溪郡礦脈,來意不在裁判,在丹藥。”
李玄不言。他起身行至窗前。窗外,李虎正率眾練陣。七十人列北斗七星位,陳七居天樞。刀光起落,映著日頭,如碎金灑地。李虎喊口令的聲音很沉,像石頭砸進深潭。
“小比分三場。”李玄轉過身,“第一場文試,考煉丹、制符、陣法。第二場武試,一對一。第三場團體戰。”
“文試我們不行。”李七道。
“行不行都要試。”李玄走回桌前,執筆蘸墨。墨是松煙墨,研了半日,濃如漆。他在文告背面寫下:“李家赴試。”筆鋒很硬,力透紙背。
“族長。”李七的指節在刀柄上叩了兩下,“周明禮來,若認出紫英——”
“認不出。”李玄放下筆,“紫英與紫猴花形似而性異,非丹道宗師不能辨。周明禮不過是外事堂執事,管礦脈,不管丹藥。”
“若他帶了丹師呢?”
李玄沉默。窗外,李虎又喊了一聲口令,七十人齊轉身,刀鋒劃破空氣,發出一聲尖嘯。
“帶不帶,都要去。”李玄將文告摺好,塞入袖中,“不去,就是不給劉正風面子。不給劉正風面子,就是不給王閥面子。王淵剛退,我們不能再添敵。”
李七不語。他的拇指摩挲著影刺刀柄上的焊接細線,那是影死時留下的疤。
傍晚,李玄獨坐於祠堂。供桌上香爐積灰,三炷殘香斜插,香灰斷成數截,落在爐底。燭火將盡,蠟淚堆成小山。他取出趙天罡臨終前託人送來的信,信封已發黃,邊角捲起。他一直沒有開啟。今夜,他撕開封口。
信紙薄如蟬翼,字跡端正,一筆一畫都用力。趙天罡寫道:“青溪嶺北坡,王閥設暗樁三處。一在破廟,一在驛站,一在老槐樹下。守樁者皆築基,每七日換班。老夫欠李家一條命,以此償之。”
李玄將信紙放在燭火上。火舌舔舐紙邊,字跡扭曲、變黃、發黑,捲成灰燼。灰燼落在桌上,他用手掃到地上。趙天罡欠李家的,還了。他欠趙家的,還不了。趙剛走了,趙家散了,趙天罡死了。債主沒了,債還在。
他起身,走到祠堂後院。院中有口枯井,井口石板已裂,縫隙里長著青苔。他幼時常與李福在此嬉戲,李福將他舉過頭頂,讓他看井底的積水。水很清,能看見自己的臉。如今李福癱在床上,連翻身都要人扶。
因果如井,你往裡面扔什麼,它就回響什麼。扔石頭,有水聲。扔人,有回聲。
。燈油滅吹,筆擱”。堂事外閥王,期初丹金禮明周。試赴家李。十廿月三比小。至告文府守郡,五十月三“:道寫筆提,冊賬開鋪,屋回轉他
。果因樁三,西東樣三,種三。月是白,紙是黃,墨是黑。的白是,的黃是紙,的黑是字。上字行那在照,上冊賬在照,來進欞窗從月
。城郡赴,日明。睛眼上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