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看著他。李虎的臉很黑,顴骨高,眼窩深,嘴唇乾裂。他的手很大,骨節突出,手指上有繭,握刀磨的。
“明天團體戰,你帶隊。北斗七星陣,七人一組,天樞位誰站?”
“陳七。”
“他刀崩了四個口子。”
“崩了也能用。”
李玄沉默了一會兒。“李虎,明天如果周明禮出手——”
“他不會。他是裁判。”
“如果呢?”
李虎抬起頭。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如果他出手,我擋。”
“你擋不住。”
“擋不住也要擋。”
李玄沒有說話。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扇,木棍掉在地上,窗扇往下墜,他用手托住。冷風灌進來,吹得油燈晃了幾下,差點滅。
“李虎,你爹說過,殺人是為了保護活著的人。明天,不要殺人。”
“他們殺我們呢?”
“也不要殺。打傷,打退,別打死。打死了,王閥就有藉口。”
李虎站起來,走到李玄旁邊,也看著窗外。街上那隻黑貓又回來了,蹲在對面屋簷下,舔爪子。
“族長,俺爹還說過,刀是手,手斷了,還有另一隻。刀斷了,還有另一把。人死了,就沒了。”
“你爹說得對。”
“所以俺不會死。”
李玄看了他一眼。李虎的眼睛很亮。
“去吧。早點睡。”
李虎走了。門關上,腳步聲很重,一下一下的,踩在木地板上,咚咚響。
李玄一個人站在窗前。窗外,黑貓跳下牆頭,消失在巷子裡。遠處傳來打更聲,三下,慢而沉。子時了。
他吹滅油燈,躺到床上。床板硬,硌得背疼。他翻了個身,面朝牆。牆上有一道裂縫,很長,從床頭裂到床尾,像一道疤。他盯著那道裂縫,看了很久。
明天,團體戰。五十人對五十人。李家的北斗七星陣,練了半個月,能擋住嗎?他不知道。但擋不住也要擋。他閉上眼睛。腦子裡是趙天罡的臉——瘦,顴骨突出,眼窩凹下,嘴唇發紫。他說:“李玄,別讓王閥贏了。”
不會讓王閥贏的。
他睜開眼睛,窗外天已黑透,無星無月。只有遠處燈籠的紅光映在窗紙上,一晃一晃的,像一隻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