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剛下了馬,把韁繩扔給李虎,往祠堂走。他的腿一瘸一拐的,左腿使不上力,每一步都拖在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祠堂裡,李玄坐在桌前,面前攤著賬冊。他抬起頭,看見趙剛,站起來。
“趙家主。”
“李族長。”
兩人隔著幾丈遠,互相看著。趙剛的臉很白,眼睛很紅。他的白袍上沾了泥,下襬溼了,貼在腿上。
“坐。”
趙剛坐下來。他的手放在桌上,手指在抖。他把手收回去,放在膝蓋上。
“李族長,趙家三天後走。”
李玄沒有說話。
“礦賣了,宅子賣了,靈田也賣了。什麼都沒了。”趙剛的聲音很輕,“趙家三代人,七十年,什麼都沒了。”
“趙家主,你來李家村,就是為了說這些?”
趙剛沉默了一會兒。“還有一件事。王閥在青溪嶺北坡設了暗樁,三處。一在破廟,一在驛站,一在老槐樹下。守樁者每七日換班。他們盯的不只是李家,還有孫家、吳家。”
“你怎麼知道的?”
“周通說的。他走之前告訴我的。”
李玄看著他。“趙家主,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趙剛沒有回答。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下來。
“李玄,趙家欠李家的,這輩子還不完。下輩子還。”他走了。
李玄站在祠堂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傍晚,李七從郡城回來。他走到李玄面前,低聲道:“族長,趙剛說的是真的。影堂也查到了那三處暗樁。破廟那處離李家村最近,只有五里。”
“人能動嗎?”
“不能。動了,王閥就知道我們發現了。”
“那就先不動。等。”
李七點頭。
夜裡,李玄獨坐祠堂。供桌上香爐積灰,三炷殘香斜插。他起身,點了三炷新香,插進爐裡。煙升起來,細細的,彎彎曲曲的,到屋頂就散了。他看著父親的牌位,看了很久。
趙家要走了。礦賣了,宅子賣了,靈田賣了。三代人,七十年,什麼都沒了。因果如環,一環扣一環。當年趙家逼李家交出礦脈,現在趙家自己賣礦。但李玄高興不起來。趙剛的背影在他腦海裡揮不去——白袍沾泥,腿一瘸一拐,消失在暮色中。
他走出祠堂。月亮出來了,細細的,彎彎的,像一把刀。光照在青溪嶺上,銀白一片。遠處,趙家祖宅的方向黑黢黢的,什麼都看不見。他站了很久,然後轉身,走進祠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