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的清晨,郡守府門前寬闊的青石廣場上,晨霧尚未完全散去,空氣裡瀰漫著溼漉漉的草木氣息。李虎身著李家制式的深青色勁裝,腰懸代表身份的玉牌,步履沉穩地踏上府衙高高的臺階。他身後半步,跟著沉默如影的陳七,青年手中緊握著一卷空白的硬皮簿冊和一支特製的炭筆,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陸續抵達的各家代表。郡守府朱漆大門洞開,門楣上懸掛著嶄新的紅綢,昭示著今日的不同尋常——耗費巨資、牽動各方心絃的青溪靈路,今日正式通車收費。
議事廳內,檀香嫋嫋。郡守劉正風端坐主位,身著絳紫色官袍,面色肅然。待各家代表按序落座,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地迴盪在廳堂:“諸位,青溪靈路,貫通南北,利在千秋。自今日起,靈路正式通行!茲事體大,為保靈路長久維繫,通行收費之規,經反覆斟酌,現予公佈。”他展開一卷明黃絹帛,朗聲宣讀:“凡通行靈路之貨運車輛,無論大小,每車次收取過路費——五靈石!”
“五靈石?”廳內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和細微的交頭接耳。這個價格,遠超許多人的預期。一些中小家族的代表臉色微變,彼此交換著憂慮的眼神。李虎端坐不動,面色平靜,只有擱在膝上的手,食指不易察覺地輕輕點了一下。陳七則立刻俯首,炭筆在簿冊上飛快記錄下“五靈石/車次”的字樣,筆尖劃過紙面,發出沙沙的輕響。
劉正風的目光掃過全場,繼續道:“靈路乃郡府與各大家族合力興建,其收益,自當按出資比例公平分配。具體份額,稍後會由主簿分發文書,諸位可自行查閱。”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李虎身上,語氣略緩,“李家在此事上出力甚巨,除應得之紅利外,另獲靈路日常巡查與部分節點管理之權,計三成。”
李虎微微頷首,以示知曉。這份管理權,是李家在前期談判中極力爭取的結果,雖非直接收益,卻意味著對這條經濟命脈更深層次的介入和影響力。陳七迅速在簿冊上添了一筆“李家,管理權三成”。
儀式結束,人群散去。李虎與陳七正欲離開,卻被郡丞孫伯庸含笑攔下。“李虎老弟,請留步。”孫伯庸笑容可掬,引著李虎走向迴廊僻靜處,陳七識趣地落後幾步,目光卻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恭喜李家,此番收穫頗豐啊。”孫伯庸捋著短鬚,語氣似隨意攀談,“劉大人方才宣佈的這通行費……呵呵,魄力不小。五靈石一車,這門檻,怕是會讓不少小商小販望而卻步啊。”他話鋒一轉,狀似關切,“長遠來看,會不會……影響靈路的繁榮?畢竟,路通了,若無人走,豈非明珠暗投?”
李虎停下腳步,側身看向孫伯庸。這位郡丞向來以圓滑著稱,此刻的話語看似擔憂靈路前景,實則句句指向定價過高。李虎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凝重,沉聲道:“孫大人所言,確是老成謀國之見。定價高低,關乎靈路興衰,郡守大人與諸位大人想必是深思熟慮,權衡各方利弊後才定下此數。李家既參與其中,自當全力配合,維護靈路暢通。至於商賈反應,尚需時日觀察。”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未質疑定價,也未附和孫伯庸的“擔憂”,只將決策權推回給郡守府,同時表明了李家的合作態度。孫伯庸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光,隨即又堆起笑容:“老弟說得是,是老夫多慮了。李家行事向來穩妥,有李家參與管理,這靈路定能蒸蒸日上。請,請。”
離開郡守府,坐進回程的馬車,李虎臉上的平靜才徹底褪去,顯出一絲冷峻。陳七低聲道:“虎哥,孫郡丞方才那話……”
“試探而已。”李虎打斷他,目光銳利,“劉正風急於回本,甚至想大撈一筆,這價定得確實狠。孫伯庸看似擔憂,實則可能是在撇清關係,或者……想看看我們李家的反應。”他手指敲擊著車窗邊緣,“把今日所有細節,尤其是孫伯庸的話,一字不漏整理好,回去立刻呈報家主。”
“明白!”陳七重重點頭。
訊息傳回李家村,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顆石子。李玄的書房內,李虎和陳七詳細彙報了郡守府的見聞。當聽到“五靈石一車”時,李玄的眉頭也微微蹙起,但隨即又舒展開。
“劉正風,還是太急了。”李玄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閃,“不過,這未必不是我們的機會。他定高價,是想盡快榨取利潤,卻不知會逼得許多小商戶走不起靈路,只能繼續走老路。對我們而言,靈路最大的價值,在於速度!”
他轉向侍立一旁的李三娘:“三娘,你郡城的鋪子,立刻行動。趁著其他人還在觀望這高額路費,或者被嚇退,我們反其道而行之。動用庫房靈石,大量收購靈谷!有多少,收多少!價格可以比市價略高一線,務必搶在別人反應過來之前,囤積足夠貨源。”
李三娘眼睛一亮,立刻領會:“家主的意思是,利用靈路運輸快、損耗低的優勢,哪怕我們收購價略高,但透過靈路快速運抵郡城,節省的時間和損耗成本,足以覆蓋甚至超過這略高的收購價和路費?”
“正是!”李玄點頭,“靈路暢通,意味著從青溪到郡城的時間將縮短數倍,途中因顛簸、天氣、劫掠造成的損耗也將大大降低。此消彼長,我們的實際成本,反而會下降!劉正風想收高價路費,我們就用這路,把生意做得更大!”
李三娘再無猶豫,雷厲風行地轉身離去:“我這就去辦!”
接下來的幾日,李家在郡城的幾處大鋪面一改往日穩健作風,變得異常活躍。夥計們拿著蓋有李家印信的票據,穿梭於各大糧行和散戶之間,開出的價格比市面收購價普遍高出半成到一成。一車車飽滿的靈谷被迅速裝袋、過秤,貼上李家的封條。與此同時,李家專屬的、懸掛著特殊標識的貨運馬車,開始頻繁地駛上嶄新的青溪靈路,將大批靈谷以遠超舊路的速度,源源不斷地運往郡城倉庫。
李安坐在賬房裡,算盤珠被他撥得噼啪作響。他面前攤開著最新的賬冊和陳七記錄回來的靈路通行資料。“三娘那邊收購均價,比市價高約百分之八……靈路通行費,每車五靈石……但靈路運輸,時間縮短五分之四,途中損耗預估可從原來的百分之十五降至百分之三以內……”他一邊唸叨,一邊飛快地計算著。
片刻之後,他猛地抬起頭,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對走進來的李三娘道:“三娘姐,成了!就算算上我們提高的收購價和這看似高昂的路費,綜合下來,我們的靈谷成本,比以往走老路時,足足降低了三成有餘!若按郡城目前的市價出售,利潤……利潤至少能翻一倍!”
李三娘聞言,臉上也綻開笑容,連日奔波的疲憊彷彿一掃而空:“好!安弟算得清楚。看來家主這步棋,走對了!劉正風想收高價,我們就用這高價路,跑出更高的利潤來!”
賬房內,算盤珠的脆響與兩人充滿幹勁的低語交織在一起,彷彿奏響了一曲李家在靈路時代加速崛起的序章。窗外,秋日的陽光正好,灑在青溪村忙碌的街道上,也照亮了李家通往更廣闊天地的嶄新通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