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族長歌:從寒門到帝族》第253章 危機(1)

作者:作者61·7天前

四月中旬的風掠過青溪嶺北坡礦場,帶著礦石粉塵特有的粗糲感。夕陽的金輝塗抹在簡陋的屋舍和堆積如山的礦渣上,非但沒有帶來暖意,反而襯得這片終日喧囂的所在透出幾分暮氣沉沉的蕭索。礦工們拖著疲憊的身軀陸續下工,粗重的喘息和工具碰撞的叮噹聲交織,空氣裡瀰漫著汗味、塵土味和一種揮之不去的緊張。

礦監馬成獨自坐在他那間狹小的值房裡,門窗緊閉。桌上攤開的賬冊墨跡未乾,他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豆大的汗珠從他蠟黃的臉頰滾落,砸在粗糙的紙面上,洇開一小團溼痕。他雙手死死攥著桌沿,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值房外任何一點稍大的動靜——監工粗聲的吆喝,或是礦車碾過碎石路的轆轆聲——都讓他像受驚的兔子般猛地一顫,驚恐地望向門口。

就在半個時辰前,他的心腹王七,那個平日裡總帶著幾分油滑笑容的瘦小漢子,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值房,臉色煞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帶來一個讓他瞬間墜入冰窟的訊息:王閥外事堂的劉執事,帶著兩名面無表情的隨從,已經到了礦場大門外!

“成……成哥!”王七當時的聲音帶著哭腔,氣都喘不勻,“劉……劉執事來了!直接奔著賬房去了!臉色……臉色難看得嚇人!他……他好像已經發現賬目不對了!正在……正在挨個盤問賬房先生和老管事!”

馬成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眼前陣陣發黑。劉執事!王閥外事堂裡以精明刻薄、六親不認著稱的“鐵算盤”!他怎麼會突然親自來查這偏遠礦場的賬?是古嶽失手的訊息傳回去了?還是王閥內部有人藉機發難,要拿他這個小卒子開刀?無數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臟。他這些年利用職務之便,夥同幾個心腹,偷偷剋扣、私賣了不少提煉出的上等銀精,所得錢財大半都孝敬給了上面,自己只留了些湯水。本以為天高皇帝遠,又有孝敬打點,總能平安無事。可如今……

“完了……全完了……”馬成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絕望像冰冷的潮水將他淹沒。一旦被劉執事坐實了罪名,以王閥的手段,他馬成死無葬身之地都是輕的!他彷彿已經看到自己被廢去修為,丟進暗無天日的礦洞深處,或者更慘,被當成儆猴的雞,死得不明不白。他的家人……他不敢想下去。

值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王七那張驚惶的臉又探了進來,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顫:“成哥!李七爺……李七爺派人遞話來了!”

馬成渾濁的眼睛裡陡然迸發出一絲微弱的光,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他猛地撲到門邊,一把將王七拽了進來,反手死死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急促地喘息:“快說!李七爺……李爺怎麼說?”

王七被他抓得生疼,卻不敢呼痛,嚥了口唾沫,飛快地低語:“李七爺說,玄爺有令:咬死不認!無論劉執事怎麼問,怎麼查,你都要一口咬定,賬目就是那些,銀精產出就是那些,絕無私賣!所有責任,都推給下面經手的小吏和損耗!”

“咬死不認?”馬成喃喃重複,臉上血色盡褪,“可……可劉執事不是那麼好糊弄的!他要是拿出證據……”

“玄爺說了!”王七打斷他,眼神里帶著一絲李家影堂特有的冷冽,“萬一……萬一真被查出來,實在兜不住了,你就供出劉執事!就說他才是幕後主使,是你發現他貪汙礦場物資,暗中剋扣銀精,你只是被他脅迫,不得不幫他做假賬銷贓!證據……證據就是那份你偷偷謄抄的、記錄了真實產出和被他截留物資的副本賬冊!”

馬成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得溜圓。反咬劉執事?這……這簡直是捅破天!劉執事可是王閥外事堂的實權人物!

“玄爺還說,”王七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只要你按他說的做,無論結果如何,李家會盡全力保你家人平安,保他們後半生衣食無憂。玄爺一諾千金!”

保家人……馬成渾身一震,混亂絕望的思緒像是被投入了一塊巨石,激盪起劇烈的波瀾。他這些年鋌而走險,不就是為了讓妻兒老小過得好一點嗎?如果李家真能保住他們……他這條爛命,豁出去又如何?

“那份副本……”馬成的聲音嘶啞,“藏在哪裡才安全?劉執事肯定會搜!掘地三尺也會搜!”

王七湊得更近,幾乎貼著他的耳朵:“玄爺讓你立刻行動,趁劉執事現在還在盤問賬房,無暇他顧。把副本藏到礦洞深處,那個廢棄的、只有你知道的‘鼠道’岔路盡頭,用油布包好,塞進石縫裡,再用礦石堵死!記住,只有你知道位置!這是你最後的保命符!”

馬成的心臟狂跳起來,恐懼和決絕在他眼中交織。他用力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我明白了!替我謝過玄爺!我馬成……知道該怎麼做了!”

夜幕徹底籠罩了北坡礦場。白日里的喧囂沉寂下去,只剩下礦洞深處隱約傳來的滴水聲和風聲嗚咽。礦場核心區域燈火通明,劉執事所在的臨時公廨更是亮如白晝,算盤珠子撥動的噼啪聲和嚴厲的喝問聲不時傳出,讓所有值夜的人都噤若寒蟬。

一道黑影藉著夜色的掩護,如同鬼魅般溜出了生活區,熟門熟路地避開幾處崗哨和巡邏隊,悄無聲息地潛入了主礦洞。正是馬成。他換上了一身沾滿礦灰的舊工服,臉上也抹了黑灰,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夜班礦工。但那雙眼睛裡閃爍的驚惶和決絕,卻暴露了他內心的滔天巨浪。

礦洞幽深曲折,岔路繁多。越往裡走,空氣越潮溼陰冷,只有巖壁上稀疏鑲嵌的螢石散發著微弱的光芒。馬成對這裡的地形瞭如指掌,他專挑那些廢棄的、少有人至的支脈甬道,腳步放得極輕,每一步都踩在鬆軟的礦渣上,儘量不發出聲音。他的耳朵豎得筆直,捕捉著任何一絲可疑的動靜,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狂跳,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終於,他來到了那條被稱為“鼠道”的狹窄岔路入口。這裡早已廢棄多年,入口處被坍塌的碎石堵了大半,僅容一人勉強側身擠入。裡面更是崎嶇難行,怪石嶙峋,蛛網密佈。馬成咬著牙,側身擠了進去,冰冷的巖壁摩擦著他的身體。他不敢點火摺子,只能憑藉記憶和對地形的熟悉,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摸索前進。尖銳的岩石刮破了他的手臂和臉頰,帶來火辣辣的痛感,他卻渾然不覺。

不知在黑暗中爬行了多久,他終於摸到了甬道盡頭一處不起眼的巖縫。他顫抖著手,從懷裡掏出那份用厚厚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賬冊副本——這是他最後的希望,也是懸在他和家人頭頂的利劍。他小心翼翼地將油布包塞進巖縫深處,又搬來幾塊大小合適的礦石,死死地堵住縫隙,還用周圍的碎石和泥土仔細地偽裝了一番,直到看起來和周圍的巖壁渾然一體,毫無破綻。

做完這一切,馬成癱軟在地,背靠著冰冷的巖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極度的緊張和體力的透支讓他眼前陣陣發黑。他成功了……暫時。但這東西藏在這裡,就像一顆隨時會爆炸的雷火符,一旦被劉執事發現,或者……或者他自己扛不住刑訊招供了位置……

黑暗中死一般的寂靜,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聲和擂鼓般的心跳在耳邊轟鳴。他閉上眼,妻子溫柔的笑容和幼子天真無邪的臉龐在腦海中浮現,隨即又被劉執事那張陰沉冷酷的面孔所取代。李家……真的能保住他的家人嗎?玄爺的承諾,在龐大的王閥面前,又能有幾分分量?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微,卻絕非水滴或風聲的窸窣聲,從甬道入口的方向隱隱傳來!

馬成渾身的寒毛瞬間炸起!他猛地睜開眼,屏住呼吸,像一尊石雕般僵在原地,側耳傾聽。那聲音……像是有人正在小心翼翼地搬動入口處堵路的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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