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急著休息,而是先豎起耳朵,仔細傾聽周圍的動靜。夜風從山谷中吹上來,帶著一絲涼意,吹在臉上很舒服。風中夾雜著各種氣味——泥土的腥味、草木的清香味、遠處不知名花朵的甜香味,這些氣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獨特的夜的氣息。
他聽了很久,確認沒有異常的聲音。
沒有腳步聲,沒有說話聲,沒有金屬碰撞聲,沒有任何不屬於這個夜晚的聲音。山谷裡很安靜,安靜得像是被這個世界遺忘了。
他又等了片刻,然後站起身,朝陳七打了個手勢。
陳七會意,也放下竹筐,走到岩石的另一側,面向來時的方向,負責警戒後方。兩個人一前一後,形成了一個簡單的防禦陣型,確保任何方向的威脅都能第一時間被發現。
他們就這樣安靜地站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
在這段時間裡,李虎一直在觀察周圍的環境。他的目光在山谷的入口處來回掃視,不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的陰影或者移動的物體。他的耳朵也一直在工作,捕捉著夜空中傳來的每一個細微聲響。但他的表情始終很平靜,呼吸也很平穩,看不出任何緊張的跡象。
確認後方沒有跟蹤,周圍也沒有任何異常之後,李虎終於放鬆了一些。
他彎腰拎起竹筐,背到背上,然後對陳七說:“走。”
兩人沿著原路返回。
回去的路比來時要順利一些。也許是心裡有了底,也許是這條路已經走過很多次了,熟悉了,所以走得更加從容。不到半個時辰,他們就回到了村子。
村子的燈火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溫暖。那些從窗戶裡透出來的昏黃光芒,像是一隻只溫柔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視著歸來的旅人。遠處傳來幾聲犬吠,打破了夜的寂靜,隨即又歸於平靜。
李虎和陳七沒有走村口的主路,而是繞到了祠堂的後門。
祠堂的後門開在一條狹窄的巷子裡,平時很少有人經過。門是虛掩著的,李虎伸手一推就開了。兩個人閃身進了院子,然後把門重新關上,插上門閂。
院子裡很安靜,只有祠堂正廳裡透出來的燈光,在青石板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暈。李虎把竹筐卸在祠堂門口,筐底撞擊地面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在安靜的夜晚顯得格外清晰。
就在這時,祠堂的門開了。
李玄從門內走了出來。他穿著一件灰色的舊袍,手裡沒有拄竹杖,站在門檻後面,半邊身子被屋內的燈光照亮,半邊身子隱在黑暗中。他的目光落在門口的兩隻竹筐上,停留了片刻,但沒有走過去檢視筐內的物品。
李虎直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和塵土,然後開口說道:“走完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但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畢竟揹著二十多斤的東西在夜間走了將近兩個時辰的路,體力消耗還是不小的。
李玄點了點頭。
他的動作很輕微,幾乎看不出來,但李虎看到了。這個點頭意味著認可,意味著同意,意味著第一次正式運輸圓滿完成。
李玄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走回了屋內。門在他身後關上,發出一聲輕微的響聲。
李虎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彎腰拎起兩隻竹筐,把它們搬到祠堂側面的廊簷下放好,蓋上了一塊油布,防止夜間露水打溼。
做完這一切,他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然後朝自己的住處走去。
夜色很深,村子裡很安靜,只有他的腳步聲在小巷中迴盪,篤篤篤的,像是夜的脈搏在跳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