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李三娘就起來了。
她是李家村裡起得最早的人之一。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到廚房裡生火燒水，然後打掃院子，餵雞餵鴨，等這些事情都做完之後，天才剛剛亮。幾十年如一日，從未間斷過。
今天也不例外。
她起床後先到廚房裡生了一爐火，把昨晚剩下的稀飯熱上，然後拿著一把掃帚，開始打掃院子。院子裡很乾淨，昨天傍晚剛掃過，只有幾片被風吹落的樹葉，零零散散地落在青石板上。她幾下就把落葉掃成了一堆，鏟進簸箕裡，倒進了院角的垃圾堆。
做完這些日常的活計，她洗了手，然後朝祠堂走去。
祠堂的門已經開了，李玄坐在堂屋裡的藤椅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正慢慢地喝著。他看到李三娘走進來，沒有抬頭，繼續喝他的茶。
李三娘也沒有打招呼，徑直走向祠堂側面的廊簷下。
廊簷下放著兩隻竹筐，上面蓋著一塊油布。她掀開油布，露出下面的竹筐。竹筐的表面凝結了一層細密的水珠，那是夜間露水打溼的痕跡。她用手抹了一把筐沿，水珠順著她的手指滴落下來，在地上留下幾點深色的印記。
她開啟筐蓋，取出裡面的油紙包。
油紙包疊得整整齊齊，用麻繩扎得緊緊的，外面還裹了一層細布。她解開麻繩，剝開細布，露出裡面的油紙。油紙的顏色有些發暗，但表面很乾燥，沒有受潮的跡象。她又用手指捏了捏油紙的邊緣，確認封蠟完好無損，沒有破損或者滲漏的地方。
她開啟一個油紙包，裡面露出一枚破障丹。
丹藥呈深褐色，表面光滑圓潤，泛著淡淡的光澤，散發出一股濃郁的藥香。她拿起丹藥，對著晨光看了看——色澤均勻，沒有變色，沒有裂紋，沒有受潮的跡象。她又把丹藥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藥香純正，沒有異味，說明儲存得很好。
她把丹藥重新包好，放到一邊，然後檢查下一個。
五十枚破障丹，她一枚一枚地檢查，每一枚都仔細檢視外觀，檢查封蠟，確認沒有問題之後才重新包好。這個過程很耗時，但她做得很有耐心，不急不躁，一絲不苟。
李玄坐在堂屋裡，喝著茶，看著她在廊簷下忙碌，沒有出聲。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李三娘終於檢查完了所有的丹藥。
五十枚破障丹，全部完好無損。封蠟沒有破裂，丹藥沒有受潮，沒有磕碰損傷，每一枚都保持著出廠時的最佳狀態。這說明昨晚的運輸很成功，包裝也很到位，經受住了夜路的考驗。
李三娘把這些丹藥重新裝好，然後起身走進祠堂的偏房。
偏房裡放著一隻乾燥藥箱，是用樟木製成的，箱蓋嚴絲合縫，裡面鋪了一層乾草和石灰粉，用來吸收潮氣，保持乾燥。她把丹藥一包包地放進藥箱裡，整整齊齊地碼好，然後在最上面蓋了一層乾淨的粗布，最後合上箱蓋，扣好銅鎖。
她做完這一切，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然後走出偏房。
就在她走出祠堂大門的時候，迎面遇上了沈嶽。
沈嶽從礦洞的方向走過來，穿著一件沾滿灰塵的短褂，肩上扛著一把鐵鎬，看樣子是剛乾完活回來。他看到李三娘從祠堂裡出來，放慢了腳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下，然後又移開，望向她身後的祠堂大門。
李三娘沒有抬頭。
她正低著頭，用手輕輕拂去筐沿上的落灰。那是一些細小的灰塵，附著在竹筐的表面，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她用指尖一點點地把它們拂掉，動作輕柔而細緻，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沈嶽看到她這副專注的樣子，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他放輕了腳步，從李三娘身邊走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最後一瞬，然後收了回去，繼續朝礦洞的方向走去。
李三娘始終沒有抬頭看他。
她拂完筐沿上的灰塵，又檢查了一遍竹筐的揹帶和介面，確認一切完好之後，才直起身，把竹筐拎起來，放回了廊簷下原來的位置。然後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轉身走出了祠堂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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