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天氣又熱了幾分。
田裡的秧苗已經長到了一尺多高,綠油油的,密密匝匝的,把整片靈田都覆蓋成了一片綠色的海洋。微風吹過,秧苗隨風起伏,掀起一層又一層的綠色波浪,煞是好看。田裡的水已經放淺了一些,露出了秧苗根部附近的泥土,上面長著一層細密的青苔,滑溜溜的,踩上去很容易摔倒。
李虎在白天再次走了一遍舊路。
這已經是他第五次走這條路了。從二月底到現在,兩個月的時間裡,他在這條路上來來回回走了不下十趟,對這條路已經熟悉到了閉著眼睛都能走的地步。哪裡有個坑,哪裡有塊石頭,哪裡的路面容易積水,他都一清二楚。
但即便如此,他每次走的時候還是會仔細觀察,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因為他知道,這條路是他們目前最重要的一條通道,它的狀況直接關係到很多事情。如果這條路出了問題,那他們之前的努力就全都白費了。所以他必須時刻保持警惕,確保這條路始終處於可用狀態。
五月初的舊路,和前幾個月相比又有了一些變化。
最大的變化是路兩旁的植被。那些在三四月份剛剛冒頭的草芽,現在已經長成了茂盛的草叢,最高的地方已經沒過了膝蓋。草叢中夾雜著各種各樣的野花——黃色的蒲公英、紫色的紫花地丁、白色的薺菜花、紅色的野豌豆花,五顏六色的,像是給這條路鑲上了一條彩色的花邊。
路面的狀況倒是不錯。
四月份下了幾場春雨,李虎本來擔心路面會被雨水沖刷出新的凹陷,但實地檢視之後發現,情況比他預想的要好得多。路面的排水很好,雨水都順著路邊的淺溝流走了,沒有在路面上形成積水。路面上的泥土被雨水浸潤後又曬乾,變得更加緊實了,走在上面有一種堅實的感覺,比之前更好走了。
他一路走到青溪嶺北側的山谷邊緣,沿途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沒有新增的倒伏樹枝,沒有滑坡的痕跡,沒有動物的洞穴,沒有任何可能影響通行的障礙。整條路都保持著良好的狀態,和他上次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在返回的路上,他在岔道口停了一下。
岔道口依然被那幾棵歪脖子老槐樹遮擋著,和之前沒有什麼變化。他撥開樹枝,往岔道深處看了看——岔道里面的情況和之前一樣,地面上的草芽已經長成了小草,高度大約在四五寸左右,綠油油的,沒有被踩踏過的痕跡。岔道深處依然被茂密的灌木叢遮擋著,看不清更遠的地方。
他蹲下身子,用手摸了摸岔道口的地面。
地面的泥土很乾燥,表面有一層細密的顆粒狀物質,那是風吹過來的塵土。他用手撥開表層的浮土,檢視下面的泥土——顏色正常,溼度正常,沒有被人翻動過的痕跡。他又用手指戳了戳地面,感受了一下泥土的硬度——很堅實,說明最近沒有人走過。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然後轉身繼續往回走。
回到村子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太陽高高地掛在頭頂,把地面曬得滾燙。村子裡的人們大多在午休,巷子裡空蕩蕩的,只有幾隻雞在樹蔭下刨食,發出咕咕咕的叫聲。
李虎走到祠堂門口,看到李玄坐在門檻上,手裡拿著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搖著。他的眼睛半睜半閉,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想事情。
“路還是乾的。”李虎說。
李玄沒有抬頭,也沒有回應,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慢悠悠地搖著蒲扇。他像是沒有聽到李虎的話,又像是聽到了但不想回應。
李虎也沒有等他回應,轉身走到祠堂側面的廊簷下,把竹筐拎起來,用一塊破布把筐底沾著的泥土拍掉。泥土是從舊路上帶回來的,有些溼潤,黏在筐底上,幹了之後結成一塊塊的土疙瘩。他用破布使勁地擦了幾遍,把那些土疙瘩都擦掉了,然後又把竹筐放回原處。
做完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轉身離開了祠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