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下旬的郡城，和往常一樣熱鬧。
郡城的集市依然熙熙攘攘，人來人往，叫賣聲和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匯成一片嘈雜的聲浪。街道兩旁的店鋪都開著門，夥計們站在門口吆喝著招攬顧客，各種商品的招牌掛滿了整條街，花花綠綠的，看得人眼花繚亂。
李家的鋪子就開在城南的一條小巷裡。
鋪面不大，只有一間門臉，但收拾得很乾淨。門口掛著一塊木匾，上面寫著“李氏藥鋪”四個字，字型端正，筆畫有力，一看就知道是出自書法高手之手。鋪子裡面擺著幾排藥櫃，上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各種藥材，分類明確，標籤清晰，顯示出主人的用心和專業。
李安坐在櫃檯後面，手裡拿著一支毛筆，正在賬冊上記錄著什麼。
他的動作很熟練，筆尖在紙上流暢地滑動，留下一個個工整的小楷。他記錄的是今天的營業情況——上午賣了哪些藥，收了多少錢，有哪些賒欠的賬目，都一一記載清楚。他的字寫得很好看，橫平豎直，結構勻稱，一看就知道是下過功夫練過的。
寫完最後一筆，他放下毛筆，拿起賬冊，吹了吹上面的墨跡，然後合上，放在櫃檯的一角。
他抬起頭，看了看鋪子外面的街道。
街上人來人往，和往常一樣熱鬧。但李安注意到一個細節——年前經常來買藥的那位文吏，今天又沒有出現。這已經是連續第五次了。自從過了年之後，那位文吏就再也沒有來過鋪子，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李安在心裡默默地算了一下日子。
最後一次見到那位文吏，是臘月二十三，小年那天。那位文吏來買了三副調理身體的藥，付了錢就走了，和往常一樣，沒有多說什麼。從那以後，就再也沒有見過他了。
按理說，這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顧客不來買藥，可能是找到了更好的貨源，也可能是身體好了不需要了，還可能是有其他原因。這種事情在生意場上很常見，不值得大驚小怪。
但李安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那位文吏雖然不是大客戶，每次買的藥都不多，但勝在穩定——每個月都會來一兩次，從不間斷，已經持續了大半年。這樣的人突然不來了，而且沒有任何預兆，總讓人覺得有些蹊蹺。
更重要的是，那位文吏不來了之後，也沒有新的供貨商來找他們。
以前每隔一段時間，總會有人上門推銷藥材，或者打聽價格，或者洽談合作。但今年以來，這種情況明顯減少了，幾乎沒有了。鋪子的生意雖然還在繼續，但總給人一種冷冷清清的感覺，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悄悄地改變。
李安在賬冊的邊角記下了一行小字：“春季無新增供應。”
這幾個字寫得很輕，筆跡也很淡，如果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他寫完這幾個字，合上賬冊，把它放回了抽屜裡。
就在這時，一個客人走了進來。
那人穿著一件灰藍色的長衫，四十來歲的年紀，面容清瘦，留著三縷長髯，看上去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味道。他一進門就衝李安拱了拱手，笑著說：“李掌櫃，好久不見了。”
李安連忙起身回禮：“原來是張道友，確實有些日子沒見了。請坐請坐。”
來人姓張，是一位散修，平日裡在各處遊歷，偶爾會來郡城落腳。他和李家的鋪子打過幾次交道，買賣過一些藥材，算是老熟人了。他性格豪爽，喜歡聊天，每次來都會和李安聊上一陣子，說說各地的見聞。
張道友在椅子上坐下，接過李安遞來的茶，喝了一口，然後說道：“李掌櫃，最近生意怎麼樣？”
“還行，馬馬虎虎。”李安笑著回答，“小本生意，能維持就不錯了。”
“謙虛了謙虛了。”張道友擺了擺手，“你們李家的藥材品質好，價格公道，在這郡城裡也是有口皆碑的。只要好好經營，不愁沒有生意。”
“借您吉言。”李安給他續了茶，“張道友這次來郡城，是要買些什麼嗎？”
“隨便看看，隨便看看。”張道友說著，目光在藥櫃上掃了一圈，“對了，李掌櫃，你聽說了沒有？北邊那邊好像在收緊銀精。”
李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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