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春天已經走到了盡頭。
青溪嶺的松樹已經完全返青了,那種綠是深沉而濃郁的,像是用濃墨潑灑出來的,層層疊疊地鋪滿了整個山嶺。遠遠望去,整座山就像是一塊巨大的翡翠,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走近了看,那些松針又細又長,密密匝匝地擠在一起,把陽光切割成無數細碎的光點,灑在地面上,形成一片斑駁的光影。
山腳下的溪水也比之前漲了一些。
冬天的時候,溪水很淺,最深的地方也不過沒過腳踝,水流量也很小,潺潺地流著,聲音細弱得像是在低語。但到了春末,冰雪融化加上春雨的補給,溪水明顯漲了起來。最深的地方已經能沒過膝蓋了,水流量也大了不少,嘩啦啦地流淌著,聲音洪亮而歡快,像是在唱著歌。
不過溪水還沒有漫過路面。
那條沿著溪流修建的小路,依然保持著乾燥和暢通。路面上的泥土被行人踩得很實,硬邦邦的,走在上面能聽到鞋底敲擊地面的清脆聲響。路面上偶爾能看到一些被水衝過來的小石子,圓潤光滑,在陽光下閃著微光。
春耕已經全部完成了。
李家村的靈田分佈在村子的南面和西面,總面積大約有三十畝。這些靈田的土壤比普通田地要肥沃得多,顏色更深,質地更疏鬆,富含靈氣,種植出來的靈稻品質很高,是李家村最重要的收入來源之一。
今年的春耕比往年要順利一些。天氣一直很好,沒有出現倒春寒或者連續的陰雨天,播種、育苗、插秧,每一個環節都進行得很順利。現在,靈田裡的秧苗已經全部長齊了,整整齊齊地排列在田裡,像是一列列等待檢閱計程車兵。
那些秧苗的高度大約在三寸左右,顏色是一種鮮亮的翠綠色,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它們的根系已經牢牢地扎進了泥土裡,葉片舒展著,迎風搖曳,顯得生機勃勃。田裡的水很清澈,能清楚地看到水底的泥土和秧苗的根部。偶爾有幾條小魚在水裡遊過,激起一圈圈漣漪,擴散開來,然後又歸於平靜。
李三娘這幾天一直在忙族學的事情。
族學設在村子中央的一座院落裡,是李家村的孩子們讀書識字的地方。這座院落不大,只有三間正房和兩間廂房,但收拾得很乾淨。院子裡種著一棵棗樹,樹幹粗壯,枝繁葉茂,每年秋天都會結出滿樹的紅棗,又甜又脆,是孩子們最喜歡的零食。
春末時節,天氣轉暖,窗臺上的舊紙條也該換了。
那些舊紙條是冬天的時候貼上去的,用來堵塞窗戶的縫隙,防止冷風灌進來。現在天氣暖和了,這些紙條就沒用了,而且經過一個冬天的風吹日曬,已經變得又黃又脆,有些地方還破了洞,看起來很不雅觀。
李三娘搬來梯子,爬上爬下,把那些舊紙條一張一張地撕掉。
她的動作很利索,一手捏住紙條的一角,輕輕一扯,紙條就脫落了,露出下面乾淨的窗框。有些紙條粘得比較牢,她就用溼布敷一會兒,等紙條軟化之後再撕,這樣就不會在窗框上留下膠痕。她把撕下來的舊紙條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裡,然後拿起新的紙條,蘸上漿糊,貼在窗框上。
新紙條是用上好的宣紙裁成的,顏色潔白,質地柔韌,透光性很好。貼上之後,窗戶看起來煥然一新,明亮通透,連屋裡的光線都變得柔和了許多。李三娘把每一扇窗戶都貼好,然後退後幾步,看了看效果,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把梯子和工具收拾好,又把地上的碎紙屑打掃乾淨,然後關上族學的門,離開了。
傍晚時分,李玄站在村口。
夕陽西下,把天空染成了一片絢爛的橙紅色。遠處的青溪嶺在夕陽的映照下,輪廓分明,像是用炭筆勾勒出來的一樣。山腰以上的部分被夕陽染成了金紅色,山頂的松樹在逆光中變成了一片黑色的剪影,像是一排排站立在那裡的哨兵。
村口的地面很乾燥。
春天的最後一個月份,雨水已經明顯減少了。地面上的泥土被太陽曬得發白,踩上去硬邦邦的,揚起的灰塵在夕陽中飛舞,像是金色的粉末。路邊的野草也已經長得很高了,有些甚至沒過了膝蓋,在晚風中輕輕搖擺,發出沙沙的聲響。
李玄站在村口的那棵老槐樹下,望著舊路的方向。
舊路在暮色中延伸出去,越遠越模糊,最終被漸深的暮色完全覆蓋,看不清楚了。那條路就像是一條消失在黑暗中的河流,不知道通向何方,也不知道盡頭在哪裡。暮色越來越濃,像是一層又一層的黑紗,不斷地疊加在一起,把整個世界都籠罩在一片昏暗之中。
李玄站在那裡,很久沒有動。
他的目光一直望著舊路的方向,像是在等待著什麼,又像是在思考著什麼。他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但他的眼神卻很專注,專注到近乎凝固的程度,彷彿要把那條路看穿,看到它盡頭的東西。
晚風吹過來,吹動了他的衣角和花白的頭髮。他伸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然後收回了目光。
他沒有多逗留,轉身返回了村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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