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族長歌:從寒門到帝族》第444章 暮春(1)

作者:作者61·9小時前

四月中旬,春天已經走到了盡頭。

青溪嶺的綠色濃郁得幾乎要溢位來了。山坡上的草木經過了整個春天的生長,已經達到了最繁茂的狀態。那些在初春時節還只是嫩芽的枝葉,如今已經舒展開來,密密匝匝地擠在一起,將整片山野覆蓋得嚴嚴實實。從遠處望去,青溪嶺就像是一塊巨大的翡翠,在陽光下泛著溫潤而深沉的光澤。

村口的老柳樹已經完全長出了夏天的模樣。枝條垂下來,幾乎要觸到地面,細長的柳葉在微風中輕輕擺動,像是一道綠色的簾幕。樹蔭也比春天時擴大了許多,投在地面上的一大片清涼,成了村民們午後乘涼的好去處。幾個老人搬著小板凳坐在樹下,手裡搖著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偶爾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

李三娘這兩天忙得腳不沾地。

春耕進入了最關鍵的階段,田裡的活計一刻也耽誤不得。她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先是一家人做飯,然後趕到田裡去幫忙插秧、施肥、除草,一直忙到日頭西斜才收工回家。回到家還要餵雞、洗衣、做飯,等所有事情都忙完了,天早就黑透了。她倒在床上,幾乎是頭一沾枕頭就睡著了,連夢都來不及做一個。

但即便如此忙碌,她也沒有忘記族學的事情。每天一大早,她都會在去田裡之前先到族學門口看一眼,確認孩子們都按時到了,孟淵也開始上課了,這才放心地去忙自己的事。在她心裡,族學和田地一樣重要——田地養活的是人的身體,族學養育的是人的靈魂,哪一個都不能耽誤。

這天的天氣有些反常。

早上還是大晴天,太陽明晃晃地掛在天上,曬得人頭皮發麻。但到了中午過後,天色卻漸漸地暗了下來。不是那種烏雲壓頂的暗,而是一種朦朦朧朧的、像是有一層薄紗遮住了太陽的暗。陽光變得柔和了,不再刺眼,空氣中的溼度也明顯增加了,給人一種悶悶的感覺,像是要下雨,又像是不會下。

陳七就是在這個時候來到村口的。

他是來接替上午站崗的人的。李家村雖然不大,但一直保持著在村口設崗的傳統,白天有人值守,觀察村外的動靜。這活兒不累,但需要細心和耐心,得能在村口一站就是半天,眼睛還不能閒著。陳七是個三十出頭的漢子,話不多,做事踏實,這活兒交給他,大家都放心。

他走到村口的老柳樹下,和上午站崗的人交接了一下。那人告訴他,上午一切正常,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發生。陳七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然後那人便打著哈欠回家休息去了。

陳七在柳樹下站定,目光投向村外的田野。

田野裡一片忙碌的景象。水田裡,村民們正在彎腰插秧,一排排嫩綠的秧苗在他們身後整齊地延伸開去。旱地裡,有人在鋤草,有人在施肥,有人在澆水,各自忙著手裡的活計。田埂上的草也已經長得很高了,綠油油的,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像是一條條綠色的絲帶,將整片田野分割成一塊塊整齊的方格。

陳七的目光在田野上緩緩掃過,又投向更遠處的山巒。青溪嶺在午後的光線中呈現出一種深沉的墨綠色,山腰處飄著幾縷薄薄的霧氣,像是給大山系上了一條輕盈的腰帶。山腳下的村莊炊煙裊裊,雞犬之聲相聞,一切都顯得那麼寧靜而祥和。

他的目光又收了回來,落在村口通往外界的那條路上。路面上空無一人,只有幾隻麻雀在路面上蹦蹦跳跳地覓食。路兩旁的樹木鬱鬱蔥蔥,將道路遮蔽得有些陰暗,看不清遠處的情況。

陳七在村口站了大約半個時辰,期間沒有任何人從村外進來,也沒有任何人從村裡出去。田野裡的農人們還在忙碌著,偶爾有人直起腰來擦擦汗,然後又彎下腰繼續幹活。一切都是那麼的平靜,平靜得讓人有些犯困。

他揉了揉眼睛,強迫自己打起精神來。站崗的時候可不能打瞌睡,這是最基本的職業操守。他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又換了一個姿勢站著,目光繼續在田野和道路上逡巡著。

又過了大約半個時辰,天色又暗了一些。太陽已經完全被那層薄紗遮住了,只在雲層後面透出一個模糊的光暈。空氣中的悶熱感更加明顯了,讓人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遠處的山巒也變得有些模糊,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在看。

陳七抬頭看了看天,估摸著可能要下雨了。但他沒有離開崗位去躲雨的意思——只要雨還沒有下下來,他就得繼續站在這裡。這是規矩。

他低下頭,目光再次投向田野。

田野裡的農人們似乎也感覺到了天氣的變化,手上的動作加快了一些。有人開始收拾工具,準備提前收工回家。有人抬頭看了看天,嘴裡嘟囔了幾句,又彎下腰繼續幹活,想在雨來之前把剩下的活幹完。

陳七的目光在田野上緩緩移動著,從東到西,從近到遠,一遍又一遍地掃視著。田野很平靜,田埂上的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水田裡的水面泛著細碎的波紋,一切都和平時沒有什麼兩樣。

他站了整整一個下午,直到天色開始向黃昏過渡,才有人來接他的班。

來接班的也是個年輕人,和陳七一樣話不多。兩人簡單地交接了一下——陳七告訴他一下午都沒有什麼異常,對方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陳七便把位置讓給了對方,活動了一下站得有些發麻的雙腿,然後轉身往村裡走去。

他走過村道,經過村口那口老井的時候,停了下來。

井邊的石板上有些水漬,大概是有人剛才在這裡打過水,灑了一些出來。陳七在井邊蹲下身,雙手掬起一捧水,洗了把臉。清涼的井水刺激著皮膚,讓他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他又洗了洗手,搓掉手上沾著的灰塵和泥土。

洗完之後,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正準備站起來離開,目光卻被自己手上的泥吸引了。

那些泥是從他手上被水衝下來的,混在井水流淌的路徑中,正順著石板的縫隙緩緩地滲下去。泥水在石縫中蜿蜒流淌,像是一條細細的小河,最終消失在石縫的深處,再也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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