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族長歌:從寒門到帝族》第526章 收攏(1)

作者:作者61·3天前

祠堂裡很靜。

這種靜不是空無一人的那種荒涼的靜,而是一種被什麼東西壓住了的靜——像是空氣本身變稠了,聲音傳不出去,連呼吸都放輕了。窗欞上糊的紙有好幾處破了洞,風從洞裡鑽進來,吹得供桌上的燭火微微搖晃,但燭火太小,光暈只夠照亮面前那一小片桌面,再往外就是灰濛濛的暗。

李玄坐在供桌右側那張舊木桌後面。

這張桌子比供桌矮了一截,桌面上有幾道深褐色的舊痕——不是墨跡,是早年不知道誰在這裡削什麼東西留下的刀印。桌腿有一條略短,墊了一塊瓦片,不墊的話桌子就往東邊歪,寫個字都往一邊滑。李玄坐在這裡的時候,身體微微前傾,兩隻手平放在桌面上,中間空出一片地方,像是給什麼東西留的位置。

他面前攤著幾樣東西。

最上面是一封信。信紙是那種粗製的黃麻紙,邊緣不整齊,像是用手撕開的而不是用剪刀裁的。紙面有些發皺,摺痕很深,顯然被人開啟合上過不止一次。信封已經拆了,口子被撕得毛糙,上面用炭條寫著青溪嶺李玄親啟幾個字,筆跡歪歪扭扭,像是寫信的人不太習慣握筆。

這是錢多寶的信。

錢多寶是李玄在郡城裡的一箇舊識。兩個人認識十來年了,早年間一起做過一趟買賣,後來各走各路,但一直有來往。錢多寶在郡城裡開了一間小小的牙行,幫人介紹買賣田地、租賃鋪面,訊息靈通得很。他寫信給李玄,從來不寫什麼要緊的大事——大部分時候是些零碎訊息:哪條路上不太平、哪個縣在徵徭役、哪家的鋪子關了門。這些訊息傳到青溪嶺,要經過好幾個人的手,到了李玄這裡的時候,信紙已經被翻看得發軟了。

李玄把信拿起來,展開,又看了一遍。

信上的字不多。錢多寶的字寫得和他的人一樣——粗枝大葉,但每一筆都實實在在,不花哨。大意是:郡城西市最近來了幾個外鄉人,打聽北邊的路,問得很細,連沿途的水源、歇腳點、岔路都問到了。錢多寶覺得不對勁,特意寫了這封信。信的最後加了一句:來路不明,你那邊留意。

李玄看完,把信摺好,放在桌子左邊。

他伸手從桌下摸出一個布包。布包是青布縫的,四角磨得發白,用一根棉繩扎著。他解開繩結,把布包攤開——裡面是李安的賬冊。

準確地說,是賬冊的其中幾頁。

李安每次從郡城回來,都會把賬冊留在祠堂裡。不是整本留下——整本要拿回鋪子記賬——而是把那些撕下來,或者抄一份,放在祠堂。李玄知道他的習慣:賬冊背面記著在外面聽到的訊息,用很小的字,潦草得只有他自己認得。這些訊息和李安在鋪子裡做的買賣沒有關係,但和李玄要做的事有關係。

李玄把那幾頁紙在桌面上攤開。

紙上的字確實小,密密麻麻擠在一起,像螞蟻爬過留下的痕跡。他低頭辨認了一會兒——

北道水枯,井見底。行人少,有改道。路在,行遠。

就這一行。寫在賬冊背面空白頁上的,用炭條寫的,字跡潦草但筆畫有力。李玄盯著這行字看了好一會兒。

北邊缺水,走的人少了,有的改道。這些資訊單獨看不算什麼。但和錢多寶信裡說的外鄉人打聽北邊的路放在一起——味道就不一樣了。

他繼續翻。李安留下的不止這一頁。下面還有幾張零碎的紙條,有的是在郡城西市聽到的閒話,有的是從行商嘴裡套出來的訊息。其中一張上寫著:柳樹屯缺水,人南移。另一張上寫著:黑石嶺以北,歇腳點關三處。

李玄把這些紙條按時間順序排好。時間是用很小的數字標在右上角的——李安的習慣,用干支紀日,不寫年月。李玄熟悉他的記法,一眼就能看出先後。

排好之後,他伸手從桌子右邊拿過第三樣東西。

陳七的崗哨記錄。

說是記錄,其實就那麼幾張紙。陳七的字比李安還差,歪歪扭扭像狗爬,有些地方墨太濃,洇開了,看不清寫的是什麼。李玄皺著眉頭辨認了一會兒。

大部分是空白的。日期後面跟著無異常三個字,或者乾脆什麼都沒寫。但有幾頁不一樣——

其中一頁上寫著:過路人,灰衣,東來西去,未停。

另一頁上寫著:同日又見,同路,同方向。

再翻一頁:又見,未停,未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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