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族長歌:從寒門到帝族》第529章 北向的路線(1)

作者:作者61·5小時前

郡城的黃昏來得慢。

西市的石板路被太陽曬了一整天,到了申時末才慢慢開始散熱。熱氣從地面往上蒸騰,混著街面上各色攤販留下的氣味——豆腐的豆腥味、鐵匠鋪的煤煙味、賣熟食的攤子飄出來的油葷味,還有不知誰家潑在路邊的泔水味。這些氣味在悶熱的空氣裡攪在一起,形成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渾濁,吸進鼻子裡讓人覺得嗓子眼發黏。

李安站在鋪子門口,拿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扇著。

鋪子裡的光線已經暗下來了。門板卸了一半,靠在牆上。櫃檯上的算盤珠子被他撥弄得噼啪作響,但心思不在賬上。他今天一整天都在想一件事——前幾日那個行商說的話。

北邊水枯,井見底,行人少,有改道。

這些話像石子一樣沉在他心底,平時不翻動的時候感覺不到,但偶爾一晃,就硌得他心裡發緊。他把那行字記在賬冊背面,壓在抽屜底下。李玄那邊應該已經知道了——如果錢多寶的信已經送到,如果陳七的崗哨記錄裡提到了那個反覆經過的人。但這些都是。他在這鋪子裡,像是一隻被放在棋盤上的棋子,能看到自己周圍幾格的局勢,但整盤棋怎麼下,他看不清。

他搖了搖頭,把蒲扇放下,準備把門板裝回去。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那個人的聲音。

聲音從街對面傳過來,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和一種說不清的焦躁。李安不用抬頭就知道,又是一個走北邊路線的人回來了——或者是準備往北邊去。

他隔著街面看過去。

那個人站在水井邊,和上次那個行商一樣,先給牲口飲水。但他沒有騾子,只有一頭瘦骨嶙峋的毛驢,驢背上馱著兩個麻袋,袋子看起來不重,癟癟的。那人自己揹著一個藍布包袱,包袱皮磨得發白,邊角用線縫了好幾道補丁。

他比上次那個行商更狼狽。衣服上沾滿了灰土,褲腿上有一道一道的泥印子,像是走過被雨水泡軟的路。鞋底磨薄了,後跟處裂開一個口子,用草繩胡亂纏了幾圈。他的臉曬得黝黑,嘴唇乾裂起皮,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珠,被夕陽照得亮晶晶的。

那人飲完驢,自己喝了幾口水,然後牽著驢往鋪子這邊走過來。

李安站在門口,沒有動。

那人走到鋪子前面,停住了。他的目光在貨架上游移了一圈——布匹、麻線、針線、零碎的日用品。最後落在李安身上。

掌櫃的,有沒有水?

聲音沙啞,比上次那個行商更甚。像是嗓子眼裡含著一把沙子。

李安轉身從櫃檯底下摸出粗陶碗,舀了半碗涼水遞過去。那人接過來,雙手捧著,咕咚咕咚一口氣喝完,然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把一整天的乾渴都壓了下去。

多謝。他把碗遞回來,抹了抹嘴。掌櫃的,你這鋪子裡有針線嗎?我那驢背上的麻袋磨破了,得縫一縫。

李安從貨架上取下一包針線和一團棉線,放在櫃檯上。針線三十文,棉線二十文。

那人掏出錢袋,數了五十文銅錢放在櫃檯上。李安收了錢,看著他笨手笨腳地把麻袋從驢背上卸下來,攤在鋪子門口的地上,開始穿針引線。

他的手上有繭子,厚厚的,一層疊一層,但縫東西的手法不熟練——針腳歪歪扭扭,像是平時不幹這種細活。李安靠在門框上,看著他縫,沒有說話。

那人縫了一會兒,停下來,甩了甩手——針扎到手指了。他把手放進嘴裡吮了一下,抬頭看了看李安,苦笑了一下。

走北邊回來的?李安問。

他問得很隨意,像是隨口搭話。但目光落在那人的臉上,沒有移開。

那人點了點頭。嗯。剛從北邊回來。

北邊今年不好走吧?

不好走。那人搖了搖頭,把手從嘴裡拿出來,看著指尖上那一點血珠。旱得厲害。我走的那條路,往年這個時候還能碰到不少同行的人,今年——少得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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