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族長歌:從寒門到帝族》第544章 鄭明遠的位置(1)

作者:作者61·10小時前

離立秋還有十來天,午後的日頭依舊曬人,可早晚的風已經帶了絲涼意。田裡的稻子開始泛黃,嶺上的草色還深著,只是草尖上抽出的一片片細穗,已經在風裡一日比一日顯出老相。李家村的日子照舊,天亮有人下地,天黑有人收工,除了日頭一天比一天短些,看不出什麼兩樣。

自上一回錢多寶派信使來村,已是二十餘日前的事。那之後村裡沒出什麼大事,李虎照舊隔幾日便往北邊舊路走一趟,李安也從郡城回來過一趟,捎回了劉正風徹底卸任、新官未至、府裡差事暫由郡丞代管的訊息。這些話李玄都聽過了,聽過也就記在心裡,沒見他多說什麼。

這日午後,李玄正在祠堂裡。

祠堂裡比外頭涼快些,供桌擦得乾淨,香爐裡沒有新燒的香,只餘下一層冷灰。李玄坐在桌旁的一張舊木椅上,手裡拿著一本村裡的雜賬,正一頁一頁地翻。翻得慢,看得很細,偶爾停在一行上,拿指頭點著往下挪。桌角還擱著半盞已經涼透的茶,茶沫子沉在杯底,他也沒有想起要喝。

外頭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到了祠堂門口停下。一個村裡半大的小子探進頭來,說:“玄叔,外頭來了個人,說是錢多寶錢爺那邊的信使,要見您。”

李玄抬起頭,把雜賬合上,擱在桌上:“讓他進來。”

那小子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不多時,一個人跟著進了祠堂。

來的是錢多寶手下的信使,不是頭一回來了。二十餘日前那趟也是他跑的,李玄認得。這人三十來歲年紀,身量不高,肩上一個藍布挎包,褲腳和鞋面上都沾著黃土,想是一路趕過來的。他進了祠堂,先朝供桌那邊略一躬身,這才轉過來朝李玄行了個禮。

“李爺。”信使說,“錢爺讓我送封信來。”

他說著,從懷裡摸出一封信,雙手遞過去。

李玄接過。那是一封簡訊,紙不大,折了兩折,捏在手裡輕飄飄的,沒有用火漆封口,只在摺疊處壓了一道淺淺的印子。他認得錢多寶的字,也認得這信使,便點了點頭,把信展開。

信上的字不多,統共只有幾行,寫得也快,有些筆畫收得潦草,但意思清楚。

李玄看了下去。

信中提到,鄭明遠已經正式接到調令,將前往青溪郡任職,具體到任時間大約在入秋前後。

李玄的目光在這行字上停了停。

鄭明遠。這個名字前些日子在錢多寶先前的信裡提過,只是那時還說不準,只說有這麼一個人,朝廷那邊在走調令,往青溪郡補劉正風卸任後留下的缺。如今這封信把話坐實了——調令已經正式到了鄭明遠手裡,不是傳聞,也不是擬議,是板上釘釘的事。他要來青溪郡任職,接的就是劉正風空出來的那個位置。

李玄想起前幾日李安從郡城回來後說過的話:劉正風已經徹底卸任,府裡後院搬空了,名冊上的名字也勾了;新來的接任還沒到,府裡的差事暫由郡丞代管,每日只批些尋常文書,凡是要蓋郡守印的都壓著。那時李安還說,府裡有人私下估摸,新官大約入秋前後能到,可到底是準是不準,誰也拿不穩。

如今這封信把日子也對上了。信上寫得含糊,沒說準哪一日,只給了這麼一個大概的期限。這也尋常——官員赴任,路程遠近、途中耽擱、交接早晚,都不是能掐死日子的事,能說出入秋前後,已經算是有準頭的了。李玄在心裡把這句話過了過,與李安帶回來的那些零碎話對了一對,兩下里是合得攏的:劉正風已走,郡丞代管,新官未至,時約入秋。

信上還有一句話,是錢多寶專門添上的,寫的時候大約是把旁人問他的話原樣錄了下來,所以特意標明瞭是原話。

錢多寶的原話是:“到任之前應該不會提前有所動作。”

李玄看著這一行,手指在紙面上輕輕頓了一下。

這是錢多寶的判斷。鄭明遠既然已經正式接到調令,往青溪郡來是定了的;但在他真正到任、接過郡守的印之前,按錢多寶的說法,他不會提前有什麼舉動。不提前打招呼,不提前派人,不提前插手青溪郡的事,總之是等到了地方、上了任,再說話。這個“應該”,是錢多寶的口氣——他不說死,只說按常理、按鄭明遠這個人一向的行事來看,該是這樣。

李玄把這一行又看了一遍,才接著往下看。信到這兒也就完了,後頭沒有別的要緊事,只末尾寫了日子,再無餘話。

他捏著那頁紙,沒有立刻放下。

祠堂裡靜得很,外頭風吹過簷角,發出一點輕微的響。供桌上的香爐冷著,那半盞涼茶擱在桌角,茶沫子依舊沉在杯底。

信使站在一旁,見李玄看完了,卻沒有立刻開口。他跑這一趟,原是等著李玄看過信後給個回話——或是口頭帶一句,或是寫封回信託他帶回去。可李玄看完信後沒有立即回話。

李玄只把那頁紙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後折起來,捏在手裡。他抬眼看了看信使,臉上沒什麼特別的神色,既沒點頭,也沒搖頭,只說了一句:

“辛苦了。你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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