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口噴人！”衛崇終於繃不住了，厲聲喝道，那四平八穩的皮相裂了一道縫，“道尊閉關，是為衝擊更高境界，乃本座親眼所見、親耳所聞！爾等外賊，竟敢構陷太清宮掌律、離間我太清宮上下——來人！將這幾個妖言惑眾的邪祟同黨，與我拿下！”
眼見對質落了下風、人心盡失，衛崇到底還是想動用手中的權柄硬來。他一聲令下，那幾個心腹便要撲上前。
可陳平卻一點都不慌。
他要的從來不只是在這論道臺上用嘴贏衛崇。
這一場聲勢浩大的當眾對質，是明的。它把衛崇、把太清宮上下的目光，盡數吸在了這論道臺上——
而暗的那一手，此刻也到了。
“衛長老，”陳平慢悠悠地抬起手，止住了那要動手的心腹，“動手之前，您不妨先回頭看看。”
衛崇心頭莫名一悸，猛地回頭——
那緊閉的正殿之後，那座他以邪法與禁制將太清道尊死死困住、對外只稱“閉關”的後山靜室的方向——
一道蒼老、清正、卻磅礴到令整座太清仙山都為之震顫的恐怖氣息，沖天而起！
那氣息一齣，衛崇那身苦心經營的修為，在它面前竟渺小得如同螢火之於皓月！
“不……不可能！”衛崇失聲，臉上血色盡褪，“那禁制……本座親手所布……道尊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陳平慢騰騰地笑了，那笑意裡是一片收網的鋒芒，“衛長老，您在這論道臺上忙著跟晚輩對質、忙著彈壓滿宮的人心——可就顧不上看著後山那困著道尊的禁制了。”
“晚輩這當眾敲鼓、當眾對質，鬧出這麼大的動靜——圖的可不只是撬您這滿宮的人心。”
“圖的，是把您和您那些看門的爪牙，都釘在這論道臺上，脫不開身。”
“好教另一位真正能揭穿您的證人——得著空子，破了您那禁制，自己走出來。”
原來，早在敲鼓之前，陳平便藉著齊執事等宮中忠良，摸清了道尊被困的所在。這場論道臺上的對質，明裡是撬人心，暗裡更是一招聲東擊西——他以滿宮矚目的對質死死拖住衛崇；蘇晚晴則以守脈正傳那能引能鎮至陰的手段、由齊執事引路，趁衛崇分身乏術，悄然破了那困鎖道尊心神的邪物與禁制。
一位鶴髮松姿、清癯矍鑠、雙目卻亮如寒潭的老道人，緩步自後山走來。他一身氣息返璞歸真，卻淵深似海，正是那坐鎮太清宮、主持東勝域公道數十載、連噬天教都要忌憚三分的——太清道尊。
“道尊！”齊執事等一眾老人喜極而泣，紛紛跪拜。
太清道尊的目光，先是落在蘇晚晴那守脈正傳的氣象上，微微頷首，眼中是瞭然與一絲敬重；隨即那目光轉向衛崇，驟然冷若寒冰。
“衛崇。”道尊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驚雷，滾過整座太清仙山，“半年前，你以‘同參大道’為名進老夫靜室，趁老夫不備，以噬天教的‘鎖魂邪物’制了老夫心神，將老夫困於後山，對外只稱‘閉關’。”
“而後你把持宮務，把老夫這杆守了數十載的‘公道’的秤——換成了你噬天教的秤。凡守脈人鳴冤，你壓；凡‘邪祟’之說，你信。你藉著太清宮這塊主持公道的招牌，替你噬天教把‘守脈人是邪祟’的彌天大謊，坐實成了這東勝域的‘公論’。”
“好叫你噬天教驅使這東勝域的正道，替你們獵殺守脈人、掃清奪脈的障礙。”
道尊一字一句，將衛崇那藏了半年的畫皮，當著滿宮的面徹底揭了個乾淨。
“老夫閉關半年，冷眼旁觀，只當是看你這噬天教的內應，能把這太清宮糟踐成什麼樣子。”道尊的目光如刀，“今日若非這幾位小友敲響鳴冤鼓、當眾對質，替老夫驚動滿宮、破了邪物——老夫幾乎就要眼睜睜看著這千年太清宮主持公道的招牌，徹底爛在你這內應手裡了。”
滿宮死寂。隨即，是滔天的譁然與憤怒。
真相大白。那半年來把持太清宮、一味斥守脈人為邪祟的衛崇，竟真是噬天教埋在太清宮的內應！那杆東勝域人人信服的“公道”的秤，竟真的被人換了砣！
衛崇面如死灰，還想負隅頑抗、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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