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巢守備森嚴,硬闖是自尋死路。
陳平一行藏身在老巢外圍一處隱秘的巖縫裡,藉著萬瞎子的堪輿、耗子的門路,不動聲色地將那噬天教老巢的虛實一點點摸了個七七八八。
那老巢依著地脈而建,一座座黑石殿宇暗合著一套龐大而精密的邪陣。噬天教的高手、護法往來巡弋,戒備森嚴。
而這一切的核心——那座矗立在最深處、噬煞邪氣最濃的主殿,便是那噬天老祖閉關大成邪功的所在。
“不對勁。”藏身巖縫,陳平望著那老巢中央一道道正被源源不斷往主殿輸送的、濃稠得幾乎化為實質的至陰之氣,眉頭鎖緊,“晚晴姑娘,你看那主殿——”
蘇晚晴早已凝神望著那裡。
自靠近這老巢,她懷中那合璧的鎖瀾玦便再沒平靜過。越靠近那座主殿,那玉玦便共鳴得越是劇烈、越是悲愴——彷彿那主殿之中匯聚著的某樣東西,正與她守脈一脈的血脈遙遙地哭訴、撕扯。
“那主殿裡……”蘇晚晴的臉色白得嚇人,聲音發著抖,“匯聚著的,是被噬天教從東勝域各處至陰狂脈——鎖瀾、沉淵、歸墟……奪來的海量至陰之力。”
“噬天老祖正以這些奪來的脈力為引,衝刺大成邪功的最後關頭。”
她頓了頓,那鎖瀾玦的共鳴愈發悲愴:“而這些被奪的脈力裡……我感應到了……我守脈一脈歷代先祖以身鎮脈、留在那一條條狂脈裡的守護之力的殘息……”
“噬天老祖奪的,不只是地脈。”蘇晚晴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是連我守脈一脈歷代先祖拼將性命護在那些脈裡的魂,都一併奪來煉了!”
一室死寂。
那守脈女子楚瑤,早已淚流滿面。
也就是在這時,那藏在守脈一脈血脈深處、被這老巢的邪氣勾動的一段塵封的記憶與真相,隨著蘇晚晴那合璧鎖瀾玦的劇烈共鳴,一點點浮了上來——
“我明白了……”蘇晚晴怔怔地望著那主殿,淚無聲地落,“我守脈一脈當年為何會一夕衰敗、被逼得隱姓埋名、幾近滅絕……”
“不是天災。也不只是那‘邪祟’的謠言。”
“是噬天教。是那噬天老祖。”
“數十年前,那噬天老祖為了謀劃這吞盡東勝域至陰、大成邪功的驚天大局——第一個要除掉的,便是我守脈一脈。”
“因為唯有守脈人能引、能鎮、能守這些至陰狂脈;唯有除盡了守脈人,他才能肆無忌憚地奪盡東勝域的至陰。”
“他先重創、屠戮我守脈一脈的先祖;再散佈‘守脈人是邪祟’的謠言,借東勝域正道的刀,把我們餘下的人一個個獵殺、逼散……”
“我孃親……我這一脈顛沛流離、被舉世唾棄的十七年……”
蘇晚晴猛地攥緊了那合璧的鎖瀾玦,那雙一向清冷的眼睛裡,滔天的悲愴一寸寸燃成了滔天的恨意與決絕:
“原來根子都在這兒。都在這噬天老祖身上。”
守脈一脈的血海深仇,蘇晚晴顛沛流離的身世根源——竟在這萬仞荒最深處的老巢裡,與那即將大成的噬天老祖血淋淋地撞在了一處。
陳平沉默著,伸出手,覆上蘇晚晴那冰涼、顫抖的手背。
這一趟追緝上尊、追到噬天教老巢的路,原來也正是蘇晚晴替她守脈一脈、替她慘死的先祖追討血債的路。
“晚晴,”陳平一字一句,聲音沉穩,卻透著一股斬釘截鐵的力量,“這筆賬,咱們一起跟他算。”
他望向那主殿、那正被源源不斷輸送脈力的方向,慢悠悠地眯起了眼,那眼底是一片沉到底的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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