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第三條,堂主捋須的手,頓了頓。
他起初只當這娃娃念舊、戀著那間破院子、要給自己和秦老討個安穩。可這第三條一齣,他忽然咂摸出了別的味兒——這哪是討安穩。這是要把“收破爛”這樁上不得檯面的營生,正大光明地,做成一門歸他殘丹院獨家經營的生意。
一門,從全宗的“廢物堆”裡刨錢的生意。
“利分歸公七、殘丹院三……”堂主眯起眼,打量著眼前這個一臉憨厚的年輕人,“好傢伙,你倒是,一點都不虧待自己。”
“堂主明鑑,”陳平嘿嘿一笑,那笑裡透著股生意人的實誠,“廢物變出來的錢,本是白撿的,宗門拿大頭七成,穩賺不賠。晚輩那三成,是拿命去榨、去跑、去試換來的辛苦錢。您說,公道不公道?”
堂主定定看了他半晌,忽然朗聲大笑。
“公道!”他大手一揮,“好!這手令,老夫給你!從今往後,青雲宗上上下下,凡是沒人要的廢物,殘丹院,儘管去刨!”
陳平深深一揖,掩住嘴角那點藏不住的笑意。
執事的虛位,他不稀罕。
他要的,是這一紙能讓他把“收破爛”合法做遍全宗的手令——一座金山的鑰匙。
——
而就在陳平從堂主處領了手令、心滿意足往回走時,靜室那邊,傳來訊息:師姐,要見他。
那位躺了三年零一個月、方才醒轉的堂主關門弟子,蘇晚晴。
陳平推門進去時,她正靠在榻上。
三年纏綿病榻,蝕去了她大半的血色,可即便如此,那張清冷的臉,那雙一睜開就銳利如洗的眼,還是讓陳平心裡,悄悄“咦”了一聲——這不是個柔弱的病美人。這是把刀,一把病了三年、鋒刃卻沒鈍的刀。
她沒有尋常人那種“大難得救”的哭啼與感激。
她只是靠在榻上,一雙病中愈發顯得幽深的眼睛,靜靜地、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陳平。從他那身粗布,看到他那張刻意堆著憨厚的臉,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陳平那副人畜無害的笑,都快掛不住了。
“聽師父說,”蘇晚晴終於開口,聲音還很虛弱,卻字字清凌凌的,“救我的,是個從垃圾堆裡榨藥的、三系廢靈根的雜役。”
“回師姐,是晚輩。”陳平忙不迭地,又堆起那副憨樣,“瞎貓碰上死耗子,讓師姐見笑了。”
蘇晚晴沒接他這話。
她只是繼續盯著他,那目光銳利得像要剖開他這層憨厚的殼,看清底下藏的東西。半晌,她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那笑裡沒什麼暖意,只有一種看穿了什麼的瞭然。
“三系廢靈根,煉氣未入門。”她一字一頓,緩緩道,“卻能算準我師父的心、拆穿錢執的局、從一堆廢渣裡榨出救命的藥,還全身而退,反手掙下一紙手令。”
她微微前傾,盯著陳平的眼睛,一句話,讓陳平後背瞬間繃緊:
“你當我病了三年,腦子也燒壞了?”
“陳管事——你哪裡是什麼廢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