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的身子,猛地一震。
在那片她以為此生再無生機的根基深處——
一縷微弱到幾乎不可察、卻真真切切的靈氣,極緩極緩地,自行流轉了起來。
焦土之下,一點新綠的生機,破殼而出。
極小。小到若不是她此刻凝盡了全副心神,向內裡看著,根本就察覺不到。
可它是“活”的。
就像一粒被人一腳踩進泥裡、忘了幾十年的種子,在某個再沒人指望的角落,悄沒聲地,頂開了壓在頭頂的焦殼,探出了頭一芽,怯生生的綠。
她能……重新引氣了。
蘇晚晴猛地睜開眼,那雙一向清冷驕傲、病中都不曾落淚的眼睛裡,此刻,盈滿了淚水。
三年了。
三年前,她是青雲宗百年難遇的天才,十六歲衝築基;三年前,她跌落雲端,被判此生無望,躺成一具活死人;三年來,她靠著一個“收破爛的廢物”一次次續的藥,才把命,吊在世上。
她曾無數次,驕傲又不甘地,不願承認自己要仰仗那個人。
他是個什麼人呢?三系廢靈根,連煉氣都沒能入門,成天守著一口破鍋,撿人家不要的破爛。青雲宗上下,誰提起他,不是先撇一聲嗤笑。她自己,起初也是拿看廢物的眼光,看這個人的。
可偏偏,就是這個滿宗門都瞧不起的“廢物”,在她被所有天才、所有名醫判了死刑之後,一次又一次,從那些沒人要的殘丹廢料裡,替她,把命,一點一點,續了回來。
到最後,連那片被判了死的根基,也是他,從三十里外一座枯礦的廢石堆裡,替她,硬生生刨了回來。
可此刻,那片她以為永遠死了的根基上,重新長出的這一縷新綠——
是那個人,從三十里外,一座被全天下判了“死”的枯礦廢渣裡,替她,一點一點,刨出來的。
蘇晚晴仰起頭,不讓那淚落下。良久,她極輕極輕地,對著窗外南方——落霞鎮的方向,啟了啟唇。
沒有人聽見她說了什麼。
只有秦老,恰好瞥見,這個驕傲了一輩子的姑娘,唇形動的那兩個字,像是——
“謝謝。”
又像是,一個名字。
——
而三十里外的落霞,陳平並不知道那片焦土上長出的新綠。
他正遇上,新的麻煩。
落霞“死礦復活”、廢石裡刨出寶的動靜,瞞得過一鎮愚夫,瞞不過真正的行家。不出旬日,這訊息,便順著南三州的商路,傳進了一個人的耳朵裡。
那個,當初隱在康三財背後,授意他“不惜代價,悄悄圈下落霞渣權”的——真正的大佛。
南三州,萬寶商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