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吏低頭去撿碎片，手指被瓷邊劃了一道，血珠冒出來，他疼得嘶聲，紙頁又被他膝蓋頂落一張。
陸懷安看向杜衡：“認得嗎？”
杜衡擦了擦額頭：“小人，小人不敢斷。”
姜念彎腰從碎瓷旁撿起一粒黑皮，放在帕上：“這是苦楝皮燒後未篩淨的皮片，防鼠用得多，治吐瀉用它，是嫌病人活得太慢。”
百姓裡罵聲立刻頂上來。
“誰把防鼠藥塞她柴堆？”
“沈家昨夜才輸，今早就搜，衙門腳程比雞叫還勤！”
“錢師爺，你袖口那蠟屑哪來的？”
錢師爺臉色沉下去，轉身道：“堂上喧譁，驅散。”
陸懷安抬手，沒讓衙役動。
“姜娘子，你如何懂毒？”
這句話落下，堂裡反而安靜，連沈萬金都把手從下巴上放下來。
姜念把帕子四角疊起，動作慢了點，帕角沒對齊，她重新折了一遍。
“姜家世代行醫，救人先要辨什麼能入口，什麼入口傷人，毒和藥本就隔著劑量和用途，若連防鼠藥都分不清，我不敢在病棚立鍋。”
錢師爺冷笑：“姜遠山當年就因毒案獲罪，你如今又說姜家辨毒，是認了家學有毒？”
姜念抬頭看他：“錢師爺若把刀給劊子手，刀是兇器，若給廚娘，刀是飯食，你今日非說會用刀的人都是殺人犯，是想讓蒼梧百姓拿牙啃柴嗎？”
堂外笑聲壓都壓不住，霍勇拍著門檻：“少夫人這話說得好，往後錢師爺吃飯別用筷子，筷子也能戳人。(??筷??)”
陸懷安用驚堂木輕碰案面：“霍勇，少說兩句。”
霍勇立刻往後一縮：“大人，我這嘴剛起鍋，您先蓋蓋。”
沈萬金忽然道：“姜娘子口舌利落，可藥包終究在你屋裡搜出，誰能證明不是你藏了防鼠藥，事敗後改口說別人栽贓？”
姜念看向他：“我若要藏害人的東西，不會藏在孩子每日取柴的地方，也不會用帶衙蠟痕的油紙，更不會讓年糕記下進屋人的袖線和木牌。”
錢師爺道：“孩子證言不足為憑。”
姜念回他：“那衙役搜屋時，誰先碰柴堆，誰先看見油紙，誰喊得最快，這些成年人總足夠。”
陸懷安看向堂下衙役：“拾藥包的人上前。”
那衙役往前走，腳在門檻邊絆了一下，腰刀碰到柱子，鐺一聲，他趕緊按住刀柄。
“大人，是小的拾的。”
“你何時看見？”
“踢開柴堆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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