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為了看狗，尤其是愛鑽門縫的狗。”
柳三娘把簸箕往膝頭一放，門邊幾個食客沒忍住笑出聲，錢師爺沒有理會，只讓書吏繼續核算。
陸懷安進門時，桌上已經攤了十餘張契書，兩個書吏算得滿頭是汗，算盤珠子仍沒停下。
“錢師爺查了一個早晨，可查到沈家藏在唸記的銀子？”
“大人來得正好，念記賬目雖能對上，鋪中卻多了不少身份可疑之人，下官還想查一查後院住處。”
“清查令只准核賬，沒準你翻人家的床鋪，師爺今日又想多辦一樁差事？”
陸懷安從蒸籠旁取了塊雜糧餅，掰下一角嘗過，才坐到姜念留出的椅子上。
錢師爺指著名冊末頁，那裡單獨記著霍驍每月所做的勞役與折抵工錢。
“大人，霍驍是流放罪奴，按理該由勞役營管束，可他送貨劈柴，夜裡又宿在唸記，屢次捲入命案，這也合乎規矩？”
姜念將最後一本明賬放到桌上，翻開霍驍的勞役記錄。
“他每日替官倉搬運兩個時辰，剩下的工時由食坊出錢折抵，文書上蓋著衙門舊印，師爺若說不合規矩，先查是誰收了念記的折役銀。”
錢師爺看向收銀欄，落款處正是他手下管事的名字。
“折役只准暫行，他為何還跟著姜掌櫃出入沈宅，又為何能在衙門後堂自由走動？”
“沈宅那夜，師爺的人沒有守住兇犯，勞役營也沒有看好罪奴，霍驍能走到哪裡，該問管他的官差。”
姜念把折役收據推到錢師爺面前。
“我按月交銀，衙門按月蓋印，如今師爺拿霍驍的去處問我，是想承認衙門押送不嚴，還是想說這幾張收據全是假的？”
陸懷安咬下一口雜糧餅，肩頭跟著動了兩下。
“錢師爺，這話你得答仔細，收據若是假的，本官今日便查管事，收據若是真的，你方才那番質問便沒道理。”
“下官沒有說收據作假，只是霍驍身份特殊，長期留在唸記，難免惹人猜疑。”
錢師爺把收據放回桌上，轉而指向糧賬最末的兩筆。
“八月初三，趙獵戶送來野豬一頭，八月初五，柳三娘送來山貨兩筐，兩邊都沒有收銀，只寫以飯食相抵，這算什麼買賣？”
趙獵戶從門外經過，聽見自己的名字，索性把肩上的柴放到牆邊。
“姜掌櫃救過我家孩子，我送頭野豬抵藥錢，師爺若嫌賬上沒銀，我去衙門補交兩文契稅？”
“山貨也是俺也去送的，食坊管了寨裡傷員半個月飯，俺也去還兩筐菌子，莫非要先請師爺估個價？”
錢師爺看了兩人一遍，桌下的鞋尖轉向姜念。
“姜掌櫃施藥放糧，收攏獵戶與山寨舊人，食坊的買賣越做越大，倒讓下官開了眼。”
“念記按律交稅，僱工登記在冊，誰送來一捆柴也記進賬裡，師爺若還覺得不妥，可以讓書吏把錯處寫下來。”
兩名書吏互相看了一眼，其中年長的那人拱手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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