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氏女,留不得。”
這四個字還懸在清晨的空氣裡沒散乾淨,陸懷安已經站起來撣了撣袍角,把那封密信和銅角分別收進了兩隻不同的袖袋。
他走之前回頭看了姜念一眼,欲言又止,最後只留下一句話。
他說,“姜掌櫃,從今天起,念記食坊的後門最好也安排個人。”
姜念點了點頭,沒有多送。
陸懷安前腳走出院門,霍驍後腳就從廊柱的陰影裡走到了石桌邊,將短刀插進桌面的裂縫裡固定住,然後單手把姜念面前那碗涼透的粥端起來,擱到了灶臺上去溫。
他做這些事的時候一言不發,動作生硬卻格外仔細,像一個剛學會伺候人的笨拙生手,連灶膛的火都撥了兩回才撥對。
姜念看著他的背影,嘴唇動了動,終究什麼都沒說。
接下來三天,念記食坊的日子表面上和往常沒什麼兩樣,前堂照常賣粥賣餅,後院照常晾藥材,團團和年糕照常在院子裡追著那隻偷吃過靈泉菜葉的野貓滿地跑。
可所有人都知道,空氣裡繃著一根看不見的弦。
霍青換了兩撥人輪流盯梢驛站,柳三娘把毒蠍寨的幾個機靈弟兄散進了城門口的茶攤和客棧,陸懷安在衙門裡不動聲色地翻出了近三個月蒼梧來往商隊的通關文牒。
姜念自己也沒閒著,她將靈泉空間裡新長出的那批金銀花和板藍根收割晾乾,配好了三十副解毒散和二十副跌打傷藥,分裝在竹筒裡碼進藥箱暗層,誰也不知道她在為什麼做準備。
第四天清早,出事了。
前堂剛開門不到半個時辰,趙嬤嬤就急匆匆跑到後院來找姜念,說外頭來了個面生的中年男人,捂著肚子說是趕路途中吃了生水鬧肚子,疼得直不起腰,求姜掌櫃給看看。
姜念擦了擦手上的藥漬,跟趙嬤嬤走到了前堂。
那人蜷在角落的條凳上,穿著一身半舊的灰色短褐,頭上纏著粗布巾,面色蠟黃,額頭上全是汗,看起來確實像是跑了遠路又水土不服的模樣。
姜念在他對面坐下,伸手去搭他的脈。
就在她指尖剛觸到那人腕骨的一瞬間,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拽扯。
團團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後院溜了出來,小手緊緊攥著姜唸的裙襬,整個人躲在她腿後面,小臉皺成一團,鼻子一吸一吸地嗅著什麼。
姜念低頭看了她一眼。
團團抬起胖乎乎的小臉,奶聲奶氣地說,“孃親,他身上有怪味,不是藥味,是鐵味。”
姜唸的指尖還搭在那人的手腕上,脈象平穩有力,根本不是久瀉體虛的脈。
她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變化,只是不緊不慢地收回了手,語氣和平時給街坊看診一樣溫和。
她說,“你這肚子疼得厲害,光搭脈不夠,我去後頭取套銀針,給你扎兩針止痛再說。”
說完她抱起團團站了起來,往後堂走了兩步。
那人的眼神在她背後閃了一下,腰間蜷縮的姿勢有一個極細微的鬆動,右手悄悄探向了腰後。
姜唸的腳步沒有停,她把團團遞給了櫃檯後頭呆愣的石頭,低聲說了一個字。
“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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