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到了什麼？”萊恩問。
艾薇兒沉默了很久。
“一個女人。二十五歲。獵人。手上沾了很多血。”
“還有呢？”
“還有一個女孩。六歲。躲在壁櫥裡。不敢出來。”
“她在做什麼？”
“她在哭。”
“為什麼哭？”
“因為她害怕。”
“怕什麼？”
“怕外面的吸血鬼。怕它們找到她。怕自己一個人死在壁櫥裡，沒有人知道。”
那道光從萊恩的掌心湧了出來。不是他主動釋放的，是它自己在回應。白光照在鏡面上，慘白的，溫暖的。鏡面泛起了漣漪，像是水面上的圈圈。漣漪中心的倒影變了——不再是二十五歲的艾薇兒，是一個六歲的女孩，銀白色的頭髮，灰藍色的大眼睛，穿著粉色的睡衣，蜷縮在壁櫥的角落裡，雙手抱著膝蓋，臉埋在膝蓋裡。
艾薇兒的手在發抖。不是冷，是一種她控制不了的、從骨頭裡湧出來的顫抖。
“她在看你。”萊恩說。
女孩抬起了頭。灰藍色的大眼睛看著鏡子外面的艾薇兒，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更復雜的、像是認出了什麼的表情。
“姐姐。”
那道光從艾薇兒的胸口亮了起來。不是從她的掌心，是從她的胸口，從她的心臟位置。金色的光，和萊恩的白光不同，更暖，更柔，像是教堂裡的燭光。光照在鏡面上，女孩的倒影笑了。不是悲傷的笑，是釋然的、像是終於等到了什麼的笑容。
“你長大了。”女孩說。
“你也是。”艾薇兒的聲音在抖，“你長大了，但你還在壁櫥裡。”
“因為你在壁櫥裡。你一直沒出來。”
艾薇兒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不是無聲的流淚，是那種壓抑了太久、終於找到了出口的哭泣。她蹲下來，手撐著地面，肩膀在劇烈顫抖。那道光在她體內跳著，金色的，溫暖的，像是在幫她把這些年壓著的東西一點一點地釋放出來。
萊恩蹲在她旁邊，沒有說話，沒有碰她。只是蹲著，陪著她。
那道光從他的手心湧出來，白光照在她身上，和她的金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哭了好久。
久到走廊裡的燈都滅了幾盞，只剩應急燈還亮著，昏黃的，微弱的。
艾薇兒抬起頭。眼睛紅紅的，臉上全是淚痕。但她的眼睛裡有一種萊恩從沒見過的東西——不是釋然，不是解脫，是一種更深的、像是終於承認了什麼之後才會出現的平靜。
“她還在嗎？”萊恩問。
艾薇兒看向那面鏡子。鏡面已經恢復了正常的銀白色，映出她自己的臉。二十五歲的，紅著眼睛的，臉上有淚痕的。六歲的女孩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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