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基點的座標指向北區聖瑪麗街盡頭一棟廢棄的建築。不是教堂，是曾經的神父住宅，紅磚牆，藤蔓爬滿了整面南牆，窗戶用木板封死了，門半開著，門縫裡透出暗紅色的光。和猩紅教堂一樣的光。萊恩站在門口，那道光在體內跳了一下——不是興奮，是警惕。它在告訴他，這個基點和猩紅教堂是連著的，像一棵樹的兩根枝條，根在同一個地方。
“感覺到了？”艾薇兒站在他身邊。
“同一個基點。猩紅教堂的根紮在這裡。”
“怎麼可能？兩個基點相隔幾百米。”
“不是兩個基點。是一個基點的兩個出口。”
那道光在萊恩體內跳得更快了，不是在回應，是在確認。他推開門，門後是一條窄窄的走廊，牆壁上的白漆剝落了，露出下面的紅磚。地面鋪著黑白相間的瓷磚，碎裂了，縫隙里長出了雜草。走廊盡頭是樓梯，通往二樓和地下室。暗紅色的光從地下室的方向滲上來，像血從傷口裡流出來。
“下面。”萊恩說。
他們走下樓梯。樓梯很陡，木質的，踩上去吱吱作響。那道光在萊恩掌心亮著，慘白的，照在臺階上。扶手上有刻痕，不是隨意的劃痕，是字——“救我”“上帝”“為什麼”。每一筆都刻得很深，像是用指甲一點一點挖出來的。
艾薇兒的手指收緊。“有人在這裡被困過。”
“不是被困。是在遵守規則。不能離開，不能說話，只能刻字。”
樓梯的盡頭是一扇木門，半開著。門後面是地下室，很大，曾經是酒窖，牆邊立著空蕩蕩的酒架，地上散落著碎玻璃。基點的裂縫在天花板下面，暗紅色的邊緣緩慢脈動。裂縫下面跪著一個人。
穿著議會的戰術服，頭髮花白，臉上全是皺紋。他的眼睛閉著，嘴在動，但沒有聲音。他在祈禱。那道光告訴萊恩——他還活著，但意識已經被基點困住了。他在遵守規則。規則是：禱告不能停下。停了，就會被基點吞噬。
“是失聯小隊的成員。”艾薇兒的聲音很輕，“不是猩紅教堂的。是更早的。議會在派我們之前，還派過其他人。”
“他還活著。”
“但快撐不住了。”
萊恩走近那個人。那道光從掌心湧出來，照在他身上。他的眼皮動了一下，但沒有睜開。嘴還在動，無聲的禱告。萊恩蹲下來，握住他的手。那道光順著兩人交握的手流了過去，慘白的，溫暖的。那個人的身體開始顫抖，不是痛苦，是在掙脫。
“你是誰？”他的聲音沙啞，像很久沒有說過話了。
“來救你的人。”
“規則……”
“我知道。禱告不能停下。你停了很久了？”
“五天。不，也許更久。這裡沒有時間。”
那道光在萊恩體內跳了一下，不是回應，是催促——快。他的體力在消耗，光在消耗，時間在消耗。
“我帶你去封基點。封住了，規則就消失了。”
“我的腿動不了。跪太久了。”
艾薇兒走過來，架住他的另一隻手臂。兩個人把他從地上扶起來。他的腿在發抖，但撐住了。萊恩把他交給艾薇兒，自己走向裂縫。那道光從掌心湧了出來，打在裂縫上。暗紅色的邊緣開始顫動，收縮，比平時慢。不是他在慢，是基點在抵抗——它在用那個人的原質做盾牌。
“他在吸我的光！”那個人的聲音在發抖。
“撐住。”萊恩咬著牙，把更多的光灌進去。那道光在他體內燃燒，手臂上的暗紅色紋路在發光，從鎖骨向肩膀蔓延。他沒有停。裂縫在縮小，暗紅色的邊緣在褪色。那個人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但還活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