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那道光把萊恩叫醒了。不是噩夢,不是疼痛,是失控。白光從他的掌心湧出來,沒有經過他的允許,也沒有任何徵兆。它亮著,慘白的,照在天花板上,照在牆壁上,照在伊諾送他的圍巾上。他試圖把它壓回去,但光不聽。它在抗拒,在反抗,在說“不”。
他坐起來,雙手握成拳頭。白光從指縫間漏出來,像水從破裂的水管裡噴湧。手臂上的暗紅色紋路也在發光,慘白色的光混著暗紅色的光,在皮膚下面像兩條蛇在打架。那道光在他體內瘋狂跳動,不是恐懼,是不安。它完整了——三塊碎片已經融合——但它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完整的力量。像是突然長大的孩子,不知道自己的手腳有多長,走路會撞到門框。
萊恩深呼吸,試著和那道光溝通。不是用語言,是用意念。他在心裡對它說:“安靜。我在。你在我體內。你不需要害怕。”光跳了一下,不是在回應,是在猶豫。他又說:“你完整了,但你還沒有習慣。給我時間,也給你自己時間。”光又跳了一下,這一次不是在猶豫,是在聽。
白光慢慢暗了。不是滅了,是縮回了皮膚下面。暗紅色紋路也暗了,恢復了平時那種暗淡的顏色。那道光在他體內跳著,從紊亂變成穩定,但比平時更弱——像是累了。
敲門聲。不是艾薇兒,是伊諾——很輕,很短,像是用指尖敲的。
“進來。”
門開了。伊諾站在門口,穿著那件過大的衛衣,帽簷壓得很低。她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杯,杯壁上還冒著熱氣。
“你的光在喊。”她的聲音很輕,“我在隔壁聽到了。不是聲音,是感覺。它在我的血統裡叫。”
“它失控了。”
“我知道。”她走進來,把保溫杯放在床頭櫃上,“所以我來了。”
萊恩看著她。黃色的眼睛在燈光下泛著微光,像兩盞小燈。她的臉上有一種他沒見過的東西——不是恐懼,不是擔憂,是某種更深的、像是理解的東西。
“你不怕?”
“怕什麼?”
“怕我的光。”
“不怕。因為你在控制它。如果你不在控制,我才會怕。”
萊恩沉默了幾秒。那道光在體內跳著,從穩定變成平靜。伊諾在,它好像也安心了一些。
“這是熱巧克力。”伊諾指了指保溫杯,“甜的。能讓你放鬆。”
萊恩拿起保溫杯,喝了一口。很甜,很燙,蜂蜜的味道在舌尖上散開。那道光在體內跳了一下,像是在品嚐。
“伊諾。”
“嗯。”
“你的血統。我的光在你的血統裡叫什麼?”
伊諾低下頭,帽簷遮住了她的眼睛。
“叫‘父親’。”
萊恩的手指收緊。
“我的血統說,那道光是最古老的存在。所有狼人的血脈裡都有它的記憶。它創造了我們,或者創造了我們的祖先。所以它在命令我們的時候,我們不得不服從。不是恐懼,是敬畏。”
“那你為什麼不怕?”
“因為你不是那道光。你是萊恩。光在你體內,但你不是光。”她抬起頭,黃色的眼睛看著他,“我的血統敬畏光。但我敬畏你。”
那道光在萊恩體內跳了一下,不是回應,是某種溫熱的、像是被信任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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