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萊恩回到碼頭。不是他主動要來的,是那道光叫他來的。它說,深海列車的核心雖然封了,但還有一節車廂沒有被檢查。藏在更深處,在鐵軌的盡頭,在基點的汙染徹底消散之前,它還會存在幾個小時。
“就一節車廂,為什麼非要去?”維克打著哈欠,昨晚沒睡好,“封都封了。”
“因為那節車廂裡有東西。”萊恩看著河面,水已經恢復了正常的顏色,不是黑色,也沒有暗紅色的光,“那道光說,那裡有一節車廂,和其他的不一樣。門上鎖了,鑰匙不在列車長手裡。在另一個人手裡。”
“誰?”
“不知道。”
疤臉沒有阻止,只是說:“快去快回。中午之前上來。”
集裝箱裡的水已經退去,露出下面的鐵軌。生鏽的,潮溼的,通向黑暗深處。那道光在萊恩掌心亮著,慘白的,照在鐵軌上。兩側的水牆還在,但變薄了,像玻璃,能看到外面的河水和泥沙。
“我陪你。”艾薇兒跟上。
伊諾也來了,帽簷壓得很低,不說話。維克最後,嘴裡叼著煙,已經點著了。四個人走在鐵軌上,腳步聲在水牆之間迴盪,和遠處的水滴聲重疊。
走了大約十分鐘,前方出現了那節車廂。不是黑色的,是暗紅色的,和基點汙染一樣的顏色。車門關著,沒有把手,只有一個鑰匙孔。形狀和萊恩口袋裡那把“深海號”的鑰匙不一樣,是另一種——十字形的,像中世紀的東西。
“鑰匙孔是十字形的。”伊諾的耳朵動了動,“裡面有聲音。不是呼吸,是心跳。很慢。”
“誰的心跳?”
“不知道。但它還活著。”
那道光在萊恩體內跳了一下,不是警覺,是悲傷。它知道里面是什麼。它不想說,但萊恩感覺到了——是一個孩子。在沉船的時候,這列火車上有一個孩子。他太小了,沒有被規則變成乘客。他被規則困在了這節車廂裡,二十年來,一個人。
“怎麼開門?”艾薇兒問。
“用光。”
萊恩伸出手,那道光從掌心湧了出來,打在鑰匙孔上。白光滲進去,鎖芯咔嗒一聲,門開了。門後面是一個小房間,像列車員的休息室,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床上坐著一個人——不,不是人,是一個影子。他看起來八九歲,身體半透明,能看穿他的胸口,看到後面的牆壁。他的眼睛是暗紅色的,和基點的光一樣的顏色。他手裡握著一把十字形的鑰匙,銅色的,和“深海號”那把很像,但更小。
“你是誰?”萊恩問。
影子抬起頭,看著萊恩。他的嘴張開,發出了聲音,不是人的聲音,是一種含混的、像是什麼東西在喉嚨裡翻滾的低鳴。但那道光替他翻譯了——“我叫盧卡斯。我媽媽叫我小卡。”
“你怎麼在這裡?”
“我和媽媽坐火車。然後火車掉進了海里。媽媽讓我躲在休息室裡,不要出來。她說她會回來接我。然後水進來了。我睡著了。醒來就在這裡。”
“你媽媽呢?”
“在外面。在那些座椅上。我看到了她,但她不看我。她在睡覺。我叫她,她不醒。”
那道光在萊恩體內瘋狂跳動,不是恐懼,是痛苦。它知道那個母親——在第二節車廂,靠窗的座位,一個女人,四十歲左右,金髮,閉著眼睛,手放在膝蓋上。她的灰燼還在座位上,和衣服一起。她等了二十年,沒有等到兒子回來。
“你媽媽走了。”萊恩的聲音很輕。
“去哪了?”
“去了更好的地方。”
“她為什麼不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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