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門關上之後，卡洛斯沒有立刻離開。他站在走廊裡，看著那扇灰色的金屬門，深灰色的眼睛裡倒映著慘白的燈光。他沒有表情，但手指在微微收緊。他在想萊恩說的那句話——“如果我失控，你親手殺了我。”
他見過太多失控的原質者。不是檔案上的資料，不是檔案裡的照片，是活生生的人在他面前變成怪物。第一個是他的教官，一個灰燼系的原質者，紋路到心臟的那天，在訓練室裡突然發狂，燒死了三個學員。卡洛斯當時站在角落裡，離他最近。他沒有逃，不是勇敢，是腿軟了。教官撲向他的時候，他的光自動炸了出來，灰燼系的，暗紅色的，像乾涸的血。那道光打穿了教官的胸口，教官的身體灰化了，灰燼落在他的臉上，溫熱的，帶著焦糊味。那一年他十九歲，剛加入審判庭。
第二個是他的搭檔，一個影縛系的原質者，沉默，寡言，喜歡在任務結束後一個人坐在天台上抽菸。他的紋路蔓延得很慢，用了三年才到胸口。卡洛斯以為他能撐住，以為他和別人不一樣。有一天凌晨，搭檔突然從床上坐起來，眼睛是白色的，沒有瞳孔，嘴裡在唸卡洛斯聽不懂的詞。不是英語，不是任何人類語言，是那個死去世界的語言。那道光在告訴他——搭檔的意識已經被汙染了，剩下的只是軀殼。
卡洛斯拔出了槍。不是原質，是槍。子彈打穿了搭檔的頭，他的身體倒在床上，血浸透了枕頭。沒有灰化，沒有爆炸，只是死了。審判庭沒有追究，因為規則允許。三級侵蝕者失控時，可以當場擊斃。但卡洛斯從來沒有原諒自己。
他走出走廊，走進電梯。紅色的箭頭在跳動，他按下地下五層的按鈕。
阿爾弗雷德的辦公室門開著。他在看檔案，聽到腳步聲，抬起頭。
“卡洛斯。問詢結束了？”
“結束了。我的評估報告建議議會重新投票。”
“你覺得萊恩還能撐多久？”
“他的紋路距離心臟還有十釐米。如果不使用那道光，也許半年。如果繼續使用，也許一個月，也許一週，也許下次。”
“那你為什麼還建議重新投票？你想阻止他？”
卡洛斯走進辦公室，沒有坐，站在桌前。
“我不想阻止他。我想讓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不是因為他有隊友，是因為有規則在保護他。規則不讓他死在不該死的地方。”
“規則也差點讓你死在十九歲。”
卡洛斯的手指收緊。
“那是過去。”
“過去沒有過去。你殺教官的時候，沒有猶豫。你殺搭檔的時候，猶豫了。”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的檔案裡有心理評估。每個審判庭成員都有。你的評估結果寫著，‘對失控原質者有過度反應傾向，建議定期接受心理輔導。’你沒有去。”
卡洛斯沉默了幾秒。
“我不需要心理輔導。我需要完成任務。”
“你的任務是什麼？”
“保護人類。清除威脅。”
“萊恩是威脅嗎？”
“他可以是。如果他失控，他是最大的威脅。”
“那你為什麼沒有當場擊斃他？規則允許。”
卡洛斯看著阿爾弗雷德，深灰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