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輪的基點封了，但碼頭的雨沒有停。萊恩站在岸邊，那道光在體內跳著，不是平靜，是在等。它告訴他，貨輪只是入口，真正的基點在更深處——水下的列車。不是沉在河床，是沉在另一個空間，鐵軌鋪在海底，列車停在那裡，等了二十年。
“還有？”艾薇兒看著他。
“還有。貨輪是門，列車是房間。”
疤臉走過來，手裡的平板亮著新的資料。“能量讀數沒有歸零。基點的核心不在貨輪上，在下面。”
“下面有多深？”
“不知道。儀器測不到底。”
那道光在萊恩體內跳著，從穩定變成興奮。它認識那個地方——深海列車。那裡有它熟悉的東西，不是碎片，是記憶。
“我下去。”
“怎麼下去？”維克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潛水？”
“不用。基點的入口會帶我去。”
萊恩走回集裝箱，那道光從掌心湧了出來，照在箱底的水面上。水在分裂，不是退去，是分開，像摩西分海。露出了下面的鐵軌，生鏽的，通向黑暗深處。他跳了下去。
艾薇兒跟在他身後。
“我說了，我一個人。”
“你說你的，我跟我的。”
鐵軌很窄，只能容一人走。兩側是水牆，黑色的，冰冷，能看到裡面有東西在遊動，不是魚，是影子。沒有形狀，沒有顏色，只有輪廓。那道光告訴他——它們是溺亡者的意識，被困在這裡，二十年，等著有人來結束它們的夢。
鐵軌的盡頭是一列火車。黑色的，長長的，車窗全黑，沒有光。車門開著，門縫裡透出暗紅色的光，和所有基點一樣的顏色。車身上寫著兩個字——“深海”。
“這就是基點？”艾薇兒的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
“是。”
他們走進車廂。車廂裡很暗，只有應急燈在閃爍。座椅上坐著人——不，不是人，是乘客。穿著二十年前的衣服，閉著眼睛，胸口還在起伏。和貨輪上的船員一樣，他們還活著，但意識不在了。
“他們也在做夢？”
“在做同一個夢。溺水的夢。”
那道光告訴他——這列火車是基點的核心。二十年前，基點出現在海底，把這列火車從人類世界拉了過來。乘客們被困在這裡，永遠在重複那個瞬間——火車墜入深海，海水灌進車廂，無法呼吸，無法醒來。
“能救他們嗎？”
“封住基點。他們就能醒。”
萊恩走向下一節車廂。每節車廂都坐滿了人，老人，孩子，女人，男人。他們的臉上沒有痛苦，只有平靜。但他們的手在抓，抓座椅，抓扶手，抓空氣。在夢裡，他們在抓救命稻草。
最後一節車廂的門關著。門上寫著字，不是英文，是那個死去世界的語言。那道光翻譯給他——“不要開啟。他們還沒準備好。”
“誰沒準備好？”
光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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