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做夢，他們還能活。雖然不是在現實裡，但在夢裡，他們活著。他們和家人在一起，吃飯，說話，笑。”列車長抬起頭，白色的眼睛看著萊恩，“你要打破他們的夢嗎？”
萊恩沉默了。那道光在體內跳著，從興奮變成紊亂。它在猶豫。它也想救他們，但不知道哪種才是救。
艾薇兒走到他身邊，握住了他的手。
“萊恩。如果是我，在夢裡活了二十年，你願意叫醒我嗎？”
“願意。”
“為什麼？”
“因為那不是真的。你值得真的。”
那道光在體內跳了一下，不是在回應，是在同意。
“叫醒他們。”萊恩對列車長說。
列車長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釋然。“謝謝你。”
他的身體開始灰化，不是被光打的，是自己散的。暗紅色的皮膚碎裂，像乾涸的泥巴，一塊一塊掉在地上。白色的眼睛閉上了。他消失了。
駕駛室的地面上留下一把鑰匙，銅色的，上面刻著“深海號”。萊恩撿起來，那道光告訴他——這是開啟列車核心的鑰匙。核心在車頭，在鐵軌的盡頭。
他們走出駕駛室，走過車廂。乘客們還在睡，但呼吸變了，不再平穩，是急促的——他們在做夢，在做最後一個夢。夢醒了，他們就會走。
車頭的門鎖著。萊恩用鑰匙開啟，門後面是動力室。鍋爐，管道，儀表。基點的裂縫在鍋爐裡，暗紅色的光從爐門縫裡滲出來。他開啟爐門，裂縫在裡面脈動。
他伸出手，那道光從掌心湧了出來，打在裂縫上。暗紅色的邊緣開始顫動，收縮。乘客們的呼吸聲從身後傳來，越來越急促，像跑完長跑的人在喘氣。
裂縫合上了。身後的聲音停了。
萊恩轉過頭。乘客們睜開了眼睛，不是白色，是正常的顏色。他們看著車廂的天花板，嘴角動了一下。然後他們閉上了眼睛，這一次是真的走了。身體開始灰化，和那些船員一樣，從四肢向軀幹擴散。灰燼落在座椅上，和衣服混在一起。
萊恩跪在地上，那道光在體內微弱地跳著。艾薇兒蹲在他旁邊。
“你叫醒了他們。”
“也叫死了他們。”
“他們本來就活不了。但他們在最後醒了一下。看到的是真的世界。哪怕一秒，也比二十年的夢值。”
那道光在體內跳了一下，不是在回應，是在同意。
他們走出列車。水牆在合攏，鐵軌在消失。基點的入口在關閉。他們跑向集裝箱，爬了出來。雨停了，天快亮了。
萊恩站在碼頭，看著河面。深海列車還在下面，但乘客已經不在了。他們的灰燼在座椅上，和衣服混在一起。沒有人來認領，沒有人知道他們在這裡待了二十年。
“萊恩。”
“嗯。”
“你手上還有鑰匙。”
萊恩低頭。那把銅色的鑰匙還在手裡，上面刻著“深海號”。他握緊，放進口袋，和黑桃A、戒指、徽章、工作證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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