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諾開口說話的第三天,警報響了。不是訓練室那種小範圍的廣播,是總部的最高級別警報。紅色的燈光在走廊裡瘋狂閃爍,像無數只受驚的眼睛,每一個都在尖叫。萊恩從伊諾房間的地板上彈起來,那道光從掌心瞬間湧出,照亮了整個房間。伊諾也醒了,黃色的眼睛在暗紅色的警報光中像兩團火。她看著萊恩,沒有說話,但她的眼神在說——去。
戰術室裡,人齊了。疤臉站在桌頭,臉上的傷疤在紅色警報燈下泛著暗紅色,像一條剛剛裂開的傷口。牆上巨大的顯示屏上,倫敦地圖被密密麻麻的紅點覆蓋了。不是一兩個,不是十幾個,是幾十個,上百個。紅點像疹子一樣從市中心向四周擴散,有些已經連成了片,分不清是單獨的點還是一個大點。
“昨晚發生了什麼?”維克把煙從嘴裡拿下來,臉色發白。
“不知道。但所有基點同時活躍了。能量讀數在一小時內飆升了百分之三百。”疤臉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緊迫感,“議會已經下令,全體清道夫出動。每個小隊負責一個區域,見一個封一個,封不了的就守,守不了的就撤。”
“撤到哪裡?”米莉問。
“撤到還能守住的地方。”
疤臉的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個圈,圈住了東區一大片區域。“我們的區域在這裡。至少十二個活躍基點,其中三個是大型的。沒有支援,沒有後備,沒有撤退路線。封完才能回來。”
“十二個?”維克把煙捏碎了,“你這是讓我們去送死。”
“不是送死。是拖延。”疤臉看著他,“議會在準備一個大東西。我們需要給它們爭取時間。”
“什麼大東西?”
“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萊恩看著地圖上的紅點,那道光在體內瘋狂跳動,不是恐懼,是在計數。十二個基點,三個大型。他的紋路距離心臟還有三釐米,也許封完這十二個會到心臟,也許封完三個就會。但他沒有選擇。
“我去東區。”
“你一個人?”艾薇兒看著他。
“我一個人封得比較快。你們守外圍,攔住從基點裡跑出來的怪物,不要讓人靠近。”
“你的紋路——”
“三釐米。夠了。”
艾薇兒看著他,灰藍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沒有再說話。
疤臉把任務細分到每個人。萊恩獨自負責三個大型基點,艾薇兒和維克一組守北側,米莉和伊諾一組守南側,奧古斯和疤臉守中央通道,負責接應所有人。
“通訊器保持暢通。如果訊號斷了,就退回集合點。”疤臉拍了拍桌子,“出發。”
車從地下停車場魚貫而出。天還沒亮,街道空蕩蕩的,路燈還亮著。但遠處的地平線上,有好幾處暗紅色的光,不是朝陽,是基點的脈動。它們在呼吸,在等待,在擴張。倫敦像一座被瘟疫吞噬的城市,皮膚上全是潰爛的傷口。
萊恩第一個下車。東區,廢棄的工業區,第一個大型基點在一棟爛尾樓裡。他走進大門,那道光在掌心亮著,慘白的,照在滿是塗鴉的牆壁上。樓梯間裡有腳步聲,很多,很雜,不是人的。狼人,至少五隻。他沒有上樓梯,直接用光炸開了天花板,從洞口跳上了二樓。狼人們正在啃食什麼東西,聽到動靜,同時轉過頭。
黃色的眼睛看到他手上的白光,後退了。不是猶豫,是本能。那道光在它們的血脈裡尖叫——跑。但它們沒有跑,因為它們身後就是基點的裂縫,暗紅色的,脈動的。它們在守護它。
萊恩沒有等。那道光從全身湧了出來,白光打在最近的兩隻狼人身上,它們灰化了,從胸口向四周擴散,像燃燒的紙。另外三隻撲過來,他側身躲過第一隻的利爪,用手肘撞開第二隻,第三隻的爪子劃破了他的肩膀。沒有停。他一隻手掐住第三隻的脖子,光灌進它的喉嚨,它灰化了。剩下兩隻轉身跑進了裂縫裡。不是逃跑,是退回基點深處。他沒有追,走到裂縫前,伸出手,那道光打在裂縫上。暗紅色的邊緣顫抖著收縮,幾秒後合上了。第一個,完成。
肩膀的傷口在流血,那道光在癒合,很慢。他撕下一截袖子,纏了幾圈,下樓,走向第二個基點。
第二個在廢棄的超市裡。變異體,不是狼人,是那種被基點汙染扭曲了形態的東西。沒有固定的形狀,像一灘會動的爛泥,身上長著幾十張臉,每一張都在尖叫。那道光告訴他,這些臉是曾經被這個基點吞噬的人。他們的意識還困在裡面,在尖叫,在求救。萊恩把光灌進那灘爛泥,不是打散,是從內部點亮。白光從那些臉的嘴裡、眼裡、耳朵裡湧出來,爛泥在白光中蒸發。那些臉在消失前,嘴型都在說同一個詞——“謝謝。”
裂縫在爛泥消散後露了出來,就在超市收銀臺後面。他封住,第二個完成。
第三個在廢棄的教堂。不是猩紅教堂,是更小的,更舊的,牆壁上爬滿了常春藤。基點在祭壇下面,裂縫從石板縫隙裡滲出來,暗紅色的。沒有狼人,沒有變異體,只有一個神父。穿著黑色長袍,跪在祭壇前,背對著他。那道光告訴他——他不是人,他是被基點汙染的聖痕原質者。他曾經也是清道夫,在封這個基點的時候失敗了,身體被汙染,意識被扭曲。他跪在這裡,不是為了禱告,是在維持基點的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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