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走廊的燈還沒全亮。應急燈昏黃，照在灰色的牆壁上，像褪色的舊照片。萊恩站在房間門口，揹包挎在肩上，裡面已經裝了幾份從檔案室帶回來的檔案。那道光在體內跳著，很弱，但穩定——它在告訴他，今天能發現更多。
伊諾從走廊另一端走來，手裡沒拿保溫杯。今天她不泡熱巧克力，因為她知道今天不會在房間裡坐著。“走吧。趁換班。”
他們走樓梯下到地下三層。樓梯間很暗，只有應急燈的光，慘白的。伊諾走在前面，腳步很輕，耳朵微微顫動，在聽每一層的聲音。沒有人。他們到了地下三層，疤臉的許可權卡刷開了檔案室的門。門無聲滑開，裡面的燈已經亮了——不是他們開的，是有人來過。
“燈開著。”伊諾的聲音很輕。
“也許是值班的人。也許不是。”
萊恩走進去，那道光從掌心亮了起來。慘白的光照在鐵皮櫃上，那些編號像一排排墓碑。伊諾跟在他後面，鼻翼翕動，在聞空氣裡的味道。“有人的味道。不是昨天留下的，是新的。”
“幾個人？”
“一個。男。身上有煙味，還有……血。”
萊恩的手收緊。那道光亮了一度。他走到昨天開啟的那個櫃子前，櫃門關著，但他記得編號——017。他拉開櫃門，裡面的檔案少了一部分。昨天他看到的那份平民死亡名單不見了，關於孤兒容器的記錄也不見了。
“有人來過了。拿走了東西。”
“誰？”
萊恩沒有回答。他蹲下來，看地面。灰白色的地磚上有細碎的灰燼，不是菸灰，是紙張燃燒後留下的。有人在檔案室裡燒了檔案。他把那道光湊近，灰燼的顏色是黑色的，邊緣捲曲，還能看到殘留的字跡——“編號013”。
“他們在銷燬證據。”伊諾的聲音有些緊。
“議會？”
“也許是。也許不是。”
萊恩站起來，那道光在掌心亮著。他環顧四周，一排排鐵皮櫃，成千上萬份檔案。議會的歷史，二十年的罪證，都在這間房間裡。如果有人想銷燬，一把火就夠了。但他們沒有放火，只是偷走了部分。他們在挑，挑那些最致命的。
“伊諾。你能聞到那人的味道嗎？”
“能。煙味，血味。還有……”她皺了皺鼻子，“還有消毒水。醫院的。”
“塞繆爾？”萊恩的手指收緊。
“不是。塞繆爾的味道不一樣。這個人的血味很新鮮，像是剛受傷不久。”
那道光在體內跳了一下，不是回應，是在思考。剛受傷不久的人，有煙味，有消毒水——是清道夫。而且是執行任務時受過傷的清道夫。議會內部有人在幫他們銷燬證據，也許是被迫的，也許是自願的。
“萊恩。這裡。”伊諾走到角落，指著地面上一個不明顯的痕跡——不是腳印，是輪椅的印子。很細，不仔細看看不到。
輪椅。萊恩想到了第31章走廊盡頭的那個老人，第一個原質者，坐在輪椅上，皮膚像羊皮紙一樣薄，手指上戴著銀色的戒指。他還在總部地下深處，在那堵黑色的牆後面。他出來了？還是有人推他出來的？
“跟著印子走。”
輪椅的印子從檔案室門口延伸到走廊深處，不是往電梯方向，是往更深的樓層——地下五層以下。那裡沒有電梯，只有樓梯，狹窄的，昏暗的，平時沒有人走。伊諾走在前面，萊恩跟在後面。那道光在掌心亮著，照在樓梯上。牆壁上有刻字，不是英文，是那個死去世界的語言。那道光替他翻譯了——“不要回頭看。”
“規則？”伊諾問。
“也許是。但不是在基點上。是在議會的建築裡。”
樓梯很長，走了很久。萊恩的右腿沒有瘸，但有些酸，那道光在膝蓋周圍跳動，幫他穩定。伊諾的耳朵一直豎著，在聽前方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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