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弗雷德走後，萊恩沒有睡。平板上的檔案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那些字在慘白的螢幕光裡像一個個黑色的傷口。他讀到第三遍的時候，天亮了。窗外的倫敦是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那道光在他體內跳著，很弱，但沒滅。他把平板放在床頭櫃上，和其他東西並排——三枚戒指、德里克·霍爾的工作證、老柯林斯的徽章、兩把銅鑰匙、一張黑桃A。每一件都是一個人，一個故事，一個再也回不來的夢。現在多了一件：議會的罪證。
停職令還在，行為限制令還在，議會沒有撤銷對他的監控。但監控的人換了。不是審判庭的執行者，是疤臉安排的清道夫，穿著便裝，站在走廊裡，假裝在玩手機。萊恩走出房間的時候，那個清道夫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沒有跟上來。
“疤臉打過招呼了。”伊諾站在走廊盡頭，手裡拿著保溫杯，杯壁上冒著熱氣。“他說，你想去哪就去哪，他不會上報。”
“他知道我要做什麼？”
“他不知道。但他信你。”
萊恩接過保溫杯，喝了一口。甜的，很燙，四勺蜂蜜。伊諾最近總是放四勺，不是三勺。她說，你需要甜。他沒有反駁。
“今天去哪？”她問。
“檔案室。地下三層。議會資料庫。”
“你進不去。需要許可權。”
“你有辦法？”
伊諾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卡，銀色的，上面印著議會的徽章。“疤臉給的。他的許可權卡。可以進大部分割槽域。”
“他為什麼給你？”
“因為他不想知道你要做什麼。”
那道光在體內跳了一下，不是在回應，是在理解。
檔案室在地下三層。門是灰色的，厚重，沒有把手。伊諾刷卡，門無聲地滑開了。裡面很暗，只有應急燈的光，慘白的。一排排鐵皮櫃，像棺材，從地面延伸到天花板。空氣中有陳舊紙張的味道，混著鐵鏽和灰塵。
“你要找什麼？”伊諾問。
“二十年前。普羅米修斯計劃。”
“名字聽過。阿爾弗雷德提過。”
“他說是實驗意外。不是意外。”
伊諾沒有追問，只是說：“我幫你找。我鼻子快。”
她沿著鐵皮櫃走，鼻翼翕動。黃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發著微光，像兩盞小燈。萊恩跟在她後面，那道光在掌心亮著，照在那些櫃子的編號上。
“這裡。”伊諾停下來，指著D區第七排，櫃子編號017。“有血的味道。很久了，但還在。”
萊恩開啟櫃子。裡面是一疊檔案，紙張發黃，邊緣捲曲。最上面是一張照片，黑白的，模糊的。一群人站在一個巨大的圓形裝置前，穿著防護服，戴著面罩。照片的背面寫著日期——二十年前，九月十七日。他翻到第二頁，是一份手寫的實驗記錄，字跡潦草，但能辨認。
“實驗目標：撕裂現實結構，獲取死去世界的力量。方法：在蘇格蘭高地建造深度鑽探裝置，穿透現實邊界。預期結果：開啟永久性通道，獲得源的能量。”
萊恩的手指收緊。那道光在體內猛地跳了一下，不是恐懼，是憤怒。
“這不是意外。是計劃。”
伊諾站在他旁邊，看著那張照片。“這些人是誰？”
“議會的創始人。還有軍方的代表。”他指著照片中間的一個身影，穿著灰色西裝，頭髮花白，站得很直。“這是阿爾弗雷德。年輕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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