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天台下來的那天晚上,萊恩沒有睡。他坐在床邊,那道光在掌心亮著,慘白的,很弱,像一盞快要沒油的燈。他在等。等阿爾弗雷德來。白天在天台上的時候,艾薇兒捂住了他的眼睛,他的手無意中碰到了口袋裡的那張黑桃A——維克給的,一直帶著。牌的邊緣硌著手指,他突然想起維克說過的話——“議會不是好人待的地方。”當時他不明白,現在他開始明白了。
阿爾弗雷德在凌晨兩點來了。他站在門口,沒有敲門,手裡拿著一個平板,螢幕上是一份檔案,標題是“普羅米修斯計劃——完整記錄”。
“你還沒睡?”萊恩看著他。
“你也還沒睡。”
“我在等你。”
阿爾弗雷德走進來,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他把平板放在床頭櫃上,螢幕亮著,照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慘白的光。
“這是議會成立以來最完整的實驗記錄。二十年前,普羅米修斯計劃——不是撕裂現實結構,是主動開啟。議會想找到那個死去世界的殘骸,想從裡面獲取力量,想用那個力量控制基點的擴散。”
“他們成功了?”
“他們成功了。但開啟的口子關不上了。基點的裂縫開始在世界各地出現,怪物入侵,平民死亡。議會慌了,開始封鎖訊息,開始製造謊言,開始把責任推給‘意外’。”
“你當時在哪?”
“我在議會。我是批准實驗的人之一。”
萊恩的手指收緊。那道光在體內猛地跳了一下,不是憤怒,是震驚。阿爾弗雷德——那個給他倒水、替他說話、幫他爭取時間的人——是始作俑者之一。
“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因為你該知道了。你的紋路到零點二了。下一次封基點,也許就到心臟。你會變成墮質者,或者死。在你死之前,你有權知道真相。”
“真相是什麼?”
“真相是,基點不是意外。怪物不是自然出現的。那些死在夢裡的人,不是被規則殺死的,是被議會的貪婪殺死的。”
萊恩站起來,那道光從掌心湧了出來,照亮了整個房間。“那你呢?你殺了多少人?”
“不知道。數不清。也不想數。”
“你後悔嗎?”
“後悔。但後悔沒有用。已經發生的事,改變不了。”
“那你為什麼還活著?”
“因為活著才能彌補。”
萊恩看著他,那道光在體內跳著,從穩定變成紊亂。他想起了那些在倒懸地鐵裡灰化的人,想起了那些在猩紅教堂裡跪著禱告的人,想起了那些在深海列車裡睡了二十年的人。他們不是被基點的規則殺死的,是被議會的決定殺死的。
“阿爾弗雷德。”
“嗯。”
“你女兒賽琳娜,也是因為普羅米修斯計劃變成墮質者的?”
“是。她是我籤的字。”
“你簽了字,讓她去送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