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阿爾弗雷德辦公室回來的那天下午，萊恩沒有休息。他把揹包從床底下拽出來，把之前從檔案室帶出的檔案重新翻了一遍。普羅米修斯計劃的簽名頁上，七個名字，五個他還活著。阿爾弗雷德、光頭男人、戴金絲眼鏡的女人、白髮老人、還有一個他不認識的。後三個都在議會高層，每天都在總部裡走來走去，和他擦肩而過。
“你在看什麼？”伊諾端著熱巧克力進來，四勺，甜的。
“簽名。批准普羅米修斯計劃的人。五個還活著。”
“你想找到他們？”
“想。但找到了能怎樣？”
“問他們為什麼籤。”
萊恩看著杯裡的熱巧克力，泡沫在杯壁上慢慢破裂。“問了，他們會說‘為了人類’。”
“那你信嗎？”
“不信。但我還是想問。”
伊諾在他旁邊坐下。“我幫你。我的鼻子能聞到他們的味道。”
“不用。你去太危險。”
“你去也危險。一起去，快一點。”
那道光在體內跳了一下，不是在回應，是在同意。
晚上九點，總部大樓的地面層。議會辦公室在五樓到八樓，白天有人，晚上只有值班的。萊恩和伊諾走樓梯，沒有坐電梯。電梯有監控，樓梯沒有。伊諾走在前面，耳朵豎著，聽每一層的聲音。沒有人。
五樓。走廊很長，燈滅了一半，應急燈昏黃。伊諾停下來，鼻翼翕動。
“有味道。煙味，古龍水，還有……老。”
“老人？”
“六十歲以上。皮膚有藥膏的味道。是那個白髮老人。”
萊恩記得他。議會開會的時候，他坐在角落，很少說話，但每次都舉手。贊成停職，贊成行為限制令，贊成銷燬證據。他走路的姿勢很慢，拄著柺杖，銀色的，手柄是雕花的。
“他在哪個房間？”
“走廊盡頭。門上有名字。”
他們走過去。門是木頭的，深棕色，門牌上寫著“埃德蒙·洛克”。名字下面有一行小字——“燈塔議員，任期二十三年”。洛克。萊恩沒見過這個名字在檔案上，但簽名頁上有“E. Lock”。是他。
門沒鎖。萊恩推開門，裡面很暗，只有桌上臺燈亮著，照在一堆檔案上。洛克不在，但椅子的坐墊還有餘溫。他剛走。
“他走了幾分鐘。味道還在，很濃。”
萊恩走到桌前，那道光從掌心亮了起來，金色的。桌上攤著一份檔案，不是議會的，是手寫的信。字跡潦草，但能看清。
“致議會：我請求辭去燈塔議員職務。二十年前，我簽了普羅米修斯計劃。我以為我在拯救人類。我錯了。我籤的是死亡通知書。那些在基點裡死去的人，那些在夢裡溺死的人，那些被製造出來的容器，都是我的罪。我無法再面對他們。也無法再面對自己。埃德蒙·洛克。”
萊恩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他要辭職。不是被逼的，是自己寫的。
“他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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