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克辭職的訊息在第二天一早傳遍了總部。不是議會發的公告，是走廊裡的竊竊私語。埃德蒙·洛克，任職二十三年的燈塔議員，昨夜離開了倫敦，沒有留下任何解釋。只有少數人知道他留下了一封信。更少數人知道萊恩見過他。
萊恩坐在房間裡，那道光在掌心亮著，金色的。他盯著自己的手，想著洛克說的“種玫瑰”。一個簽過死亡通知書的人，最後的願望是回家澆花。他不知道自己該同情還是該憤怒。
伊諾推門進來，沒有端熱巧克力。“瑪格麗特·霍爾在辦公室。今天沒去開會。”
“你怎麼知道？”
“我聞到了。她的香水是茉莉味的，很濃。整層樓都是。”
萊恩站起來，那道光在掌心亮著。“走。”
他們走樓梯上到六樓。走廊裡有人在走動，文員、助理、後勤，沒人注意到他們。伊諾走在前面，耳朵豎著，聽每一個房間的聲音。她在瑪格麗特的辦公室門口停下來，點了點頭。
門關著，木頭的，深棕色。門牌上寫著“瑪格麗特·霍爾”，下面一行小字——“燈塔議員，任期十八年”。萊恩敲門。
“進來。”
他推開門。辦公室很大，落地窗正對著泰晤士河。桌上擺著一排照片，不是家人，是議會的歷史合影。年輕時的瑪格麗特站在中間，銀灰色西裝，金絲眼鏡，嘴角上揚，笑得很自信。現在的她坐在辦公桌後面，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但眼睛還是亮的。
“萊恩·穩穩。我知道你會來。”
她摘下眼鏡，放在桌上。手指上沒有戒指，指甲剪得很短。
“你看了洛克的信？”
“看了。”
“他也辭職了？”
“不是辭職。是逃。”
“逃去哪？”
“回家種玫瑰。”
她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種更復雜的、像是自嘲又像是無奈的表情。“他妻子喜歡玫瑰。他二十三年沒澆過一次水。”
“你也簽了字。普羅米修斯計劃。”
“我簽了。”
“你為什麼籤？”
瑪格麗特沉默了幾秒。窗外的陽光照在她臉上，把皺紋照得更深。
“因為怕。議會說，如果不開啟那個口子，現實結構會自己崩塌。所有人都死。我信了。”
“那是謊言。”
“我現在知道了。但二十年前不知道。”
“你知道後果，你還簽了。”
“我以為值得。五百個平民換幾十億人的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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