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恩從文森特那裡回來之後，連續幾天沒有出門。不是不想出，是不能出。卡洛斯雖然沒有再提停職令，但審判庭的人又出現在了走廊裡，不是站崗，是巡邏。每隔兩小時經過一次，靴子踩在金屬地板上，沉悶，整齊，像心跳。
伊諾每天送熱巧克力，四勺，甜的。她放下杯子，不催他說話，也不問他在想什麼，只是坐著。艾薇兒也來，但來得少，她有自己的任務要出。疤臉把萊恩從任務表上劃掉了，理由是“休整”。實際上是怕他再去議會大樓找剩下的議員。他已經找了洛克、瑪格麗特、文森特，還剩兩個在外地。疤臉說，那兩個人不用找了，他們不會見你。
萊恩知道為什麼。他們怕。怕被他問“你為什麼籤”，怕被自己的回答噎死。
第四天晚上，維克來了。他嘴裡叼著煙，沒有點，手裡拿著一瓶威士忌，不是奧古斯喝的那種便宜貨，是好的，金色的標籤，軟木塞還沒開。
“喝酒。”他把酒瓶放在床頭櫃上，在椅子上坐下。“不喝熱巧克力了？”
“喝夠了。換口味。”
萊恩看著他，那道光在掌心亮著，金色的。“你來找我，不是喝酒。”
“是喝酒。順便說件事。”
維克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捏碎了。他的手指在抖，不是怕，是憤怒。
“老清道夫。我認識的一個。七十多歲，退休了，住在蘇格蘭鄉下。養羊，種菜，釣魚，日子過得像普通人。我昨天給他打電話，問他知不知道普羅米修斯計劃。他沉默了很久，說‘知道’。我問他知道多少。他說，‘我執行過議會的命令。’”
“什麼命令？”
“處決。”
那道光在萊恩體內猛地跳了一下。“處決誰？”
“拒絕參與實驗的清道夫。不是犯人，是清道夫，自己的隊友。他們知道實驗在殺人，不願意幹了。議會怕他們洩密，就派老清道夫去‘處理’。不是審判，是暗殺。”
維克擰開威士忌，倒了兩杯。一杯給自己，一杯給萊恩。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光。
“老清道夫叫傑克。他殺過兩個人。第一個是他的搭檔，合作了七年。第二個是一個年輕女人，剛結婚，丈夫也是清道夫。傑克殺了她之後，她丈夫自殺了。”
“傑克為什麼告訴你？”
“因為他快死了。肺癌。醫生說還有三個月。他想在死之前說出來，不然憋著太難受。”
萊恩端起酒杯，沒有喝。“你還問了他什麼？”
“問他，議會還有多少這樣的事。他說，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兩份。但他聽說還有別的清道夫也執行過類似的命令。”
“誰？”
“奧古斯。”
那道光滅了。不是暗，是滅。幾秒後，又亮了，很弱。
“奧古斯也殺過？”
“傑克說，奧古斯殺的那個人，不是清道夫，是研究員。參與普羅米修斯計劃的研究員，良心發現，想公開真相。議會派奧古斯去‘勸’他。奧古斯去了，回來報告說‘意外死亡’。但傑克知道，不是意外。是奧古斯殺的。”
萊恩想起奧古斯對他說過的話——“我年輕的時候，殺了一個人。不是怪物，是人。一個壞人，強姦犯，殺了好幾個孩子。我自首了，判了幾年。出來之後，當了神父。”他沒有說那個人是研究員。他沒有說那人是議會派他殺的。
“奧古斯騙了你。”
“也許。也許他也騙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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