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文森特辦公室回來的第三天，萊恩把所有照片整理好了。不是存在手機裡，是洗出來了。艾薇兒找了一個老式照相館，不用身份證，不聯網，付現金。照片攤了一床，從他自己的嬰兒照到普羅米修斯計劃的簽名頁，從平民死亡名單到容器實驗記錄，每一張都是議會欠的債。
伊諾端著熱巧克力進來，看到滿床的照片，沒有說話，把杯子放在床頭櫃上，站在床邊，低頭看著那些黑白的、模糊的、泛黃的臉。有一張是編號001，第一個原質者，年輕時候，穿著議會的制服，站在大樓前，笑著。他那時候還不知道自己會加速衰老，不知道會被關在地下幾十年，不生不死。有一張是塞繆爾醫生，白大褂，金絲眼鏡，手裡拿著試管，表情專注。他那時候還不知道自己會變成瘋子，不知道會叛逃，不知道會在蘇格蘭等萊恩。
“你打算怎麼辦？”伊諾問。
“整理成報告。一式五份。我一份，你一份，艾薇兒一份，維克一份，奧古斯一份。”
“為什麼給他們？”
“因為如果他們出了事，還有人知道真相。”
那道光在體內跳了一下，不是在回應，是在確認。
萊恩開始整理。按時間順序：普羅米修斯計劃的立項、簽名、實驗過程、平民傷亡、容器製造、地鐵基點的設計、根源管風琴的建造、塞繆爾的叛逃。最後附上所有照片的影印件。每一頁都標了編號，寫了說明。他用的是列印紙，黑色墨水，字跡工整。那道光在掌心亮著，照著那些字，像是在替他校對。
伊諾坐在他旁邊，沒有幫忙，因為她的字不好看。她只是看著，偶爾遞杯熱巧克力。
“你寫這些的時候，手在抖嗎？”
“沒有。”
“為什麼？”
“因為不是在寫遺書。是在寫歷史。”
她低下頭，看著他的手臂。紋路沒了，皮膚光滑，但那道光還在，金色的，在皮膚下面流動。
“萊恩。”
“嗯。”
“你寫完了，會公開嗎？”
“等基點癒合了。等不再有人死在夢裡。”
“那還要多久？”
“不知道。也許一年，也許一個月，也許明天。”
她看著他，黃色的眼睛裡有淚光。“你總是說也許。”
“因為也許是真的。”
他寫完了最後一行字，簽了名。不是“萊恩·穩穩”，是“編號013”。他要用自己的編號告訴讀這份報告的人——他也是被製造的，他也是受害者，但他活著。
五份報告，分別裝進五個牛皮紙信封，封口，用膠帶纏了好幾圈。他拿出一份，遞給伊諾。
“收好。不要讓人看到。”
她接過信封，放進衛衣的口袋裡，拉上拉鍊。“你呢？你那份放哪？”
“揹包裡。床底下。”
“不安全。文森特派人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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