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跪下的那一刻,廣場上的暗紅色光暗了一度。不是滅了,是淡了。他的血在流,流進土壤,流進裂縫,流進那些被汙染的地基裡。月亮還在,但月亮上的血色淡了一些。赫爾曼扶著他,消失在東邊的廢墟里。貴族們也走了,腳步聲雜亂,像退潮的海水。
萊恩跪在地上,那道光沒有亮。他的手掌燒焦了,皮肉翻卷,能看到白色的骨頭。他不疼,不是不疼,是疼過了。艾薇兒爬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金色的光從她掌心湧出來,很弱,但沒滅。那道光沒有回應,只是安靜地伏在他的皮膚下面,像一隻終於跑累了、願意歇一歇的野獸。
“萊恩。你的光滅了。”
“滅了。”
“還能亮嗎?”
“不知道。”
她低下頭,額頭抵在他的手背上。她的手在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光在滅。她的金色光也快滅了。伊諾從地上爬起來,腿在抖,手在抖,全身都在抖。她的手背上的金色紋路很淡,像快要消失的水彩畫。她走到萊恩旁邊,蹲下來,沒有碰他,只是看著他。
“你打中他了。”
“打中了。”
“他會死嗎?”
“會。但不是今天。”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紋路還在,但已經不發光了。芙蕾雅走過來,扶起伊諾。她的骨刀不在手,臉上多了一道傷口,從額頭劃到眉骨。她沒有擦,只是讓血流著。維克拖著扭傷的腿走過來,狙擊步槍背在身後,彈匣帶纏在腿上,空空蕩蕩。奧古斯從廢墟後面走出來,左臂還吊著繃帶,右手拿著聖經,沒有開啟。
“走。回去。”疤臉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他站在發電廠門口,臉上的傷疤在暗紅色的光裡像一條快要乾涸的河流。他沒有過來,因為他知道,他們能走回來。
萊恩撐著地面站起來。腿軟了一下,艾薇兒扶住他。他的手在抖,全身都在抖。那道光沒有亮,但他的手還在。他摸著脖子上的圍巾,羊毛的,有些扎手。
他們走進暗紅色的光裡。廣場在身後,公爵的血在地上,黑色的,濃稠的,像一條條細小的河流。月亮還在,但月光不那麼亮了。
發電廠的廢墟里,疤臉在門口等。他數著人:萊恩、艾薇兒、伊諾、芙蕾雅、維克、奧古斯。七個,都在。
“都活著。”
“都活著。”萊恩的聲音很沙啞。
“你的光呢?”
“滅了。”
“還能亮嗎?”
“不知道。”
疤臉看著他,沉默了幾秒。“進去。林恩來了。”
林恩站在廠房裡面,醫藥箱放在地上,手電筒叼在嘴裡。她看到萊恩的手,臉色變了。“你的手怎麼了?”
“燒的。”
“怎麼燒的?”
“光燒的。”
“你自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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