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但月亮還沒落。暗紅色的光從西邊斜射過來，把發電廠的廢墟照得像一座即將倒塌的教堂。維克站在廠房門口，嘴裡叼著煙，沒有點。他看著遠處的廣場，那裡還有人在跑。不是平民，是清道夫。議會派了第三小隊去接應，但他們也陷在了月光裡。通訊器裡只有沙沙的電流聲，偶爾傳來一聲慘叫，然後斷了。
“我去。”維克把煙從嘴裡拿下來。
“你去送死。”艾薇兒靠在鐵架上，手裡握著斷刀。
“不去也是死。他們困在廣場裡，月光還在照。再過一會兒，全都會變成吸血鬼。”
“你的光不夠。你是灰燼系的，只能殺人，不能淨化。”
“那你說怎麼辦？”
艾薇兒沒有回答。她看著萊恩，他靠著牆坐著，那道光在掌心亮著，很弱，像快沒電的手電筒，閃一下，滅一下。他剛從廣場回來，救了二十個人，光滅了三十秒才亮。他說這是最後一次了，再用，也許永遠不亮。
“我去。”萊恩站起來。
“你不行。”伊諾攔住他。“你的光快滅了。”
“滅了還會亮。”
“萬一不亮呢？”
他沒有回答。他走到維克旁邊，那道光在手心跳著。“我陪你去。你救人，我淨化。”
“你還能淨化？”
“試試。”
他們走進暗紅色的光裡。艾薇兒跟在後面，伊諾跟在艾薇兒後面，芙蕾雅跟在伊諾後面。五個人，走向廣場。月光照在地上，滿地銀白，暗紅色的，像鋪了一層血。維克走在最前面，腳步很輕，踩著碎石几乎沒有聲音。他的狙擊步槍背在身後，手裡握著手槍，彈匣帶纏在腿上，只剩下三個彈匣了。
“維克。”
“嗯。”
“你怕嗎？”
“怕。但怕也要去。”
廣場中央，躺著五個人。第三小隊的清道夫，穿著議會的制服，皮膚上全是水泡，眼睛已經變成了暗紅色。他們還沒有完全變異，還在掙扎。有的抱著頭，有的抓著地面，指甲都翻了。維克蹲下來，扶起一個人，年輕男人，臉上全是泡，看不清五官。
“能走嗎？”
那人搖頭。嘴張開，想說什麼，發不出聲音。
“萊恩。他的光。”
萊恩跪下來，那道光打在他身上。金色的，很弱，但有效。那人身上的水泡消了，眼睛從暗紅色變回了藍色。他坐起來，大口大口地喘氣。
“走。去北區發電廠。找疤臉。”
那人爬起來，踉蹌著跑了。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一個一個救。萊恩的光滅了五秒，亮了；滅了十秒，亮了。每一次滅的時間都比上一次長。他的身體在發抖，膝蓋磨破了，血滲出來。他的視線模糊了，耳朵嗡嗡響。
第五個。最後一個。維克扶著他站起來，那人已經變了一大半，眼睛是暗紅色的，犬齒變長了，嘴唇被撐裂了，血順著嘴角往下流。他的手在抓維克的手臂，指甲刺進了皮膚。維克沒有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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