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第二次退走後的那天晚上，萊恩沒有睡。他坐在發電廠的廢墟里，那道光在手心跳著，很弱，像一盞快要沒油的燈，閃一下，滅一下，再閃一下。他盯著它，怕它滅了就不再亮。艾薇兒躺在他旁邊的毯子上，脖子上纏著紗布，林恩說差一點就掐斷了氣管。她沒睡著，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萊恩。”
“嗯。”
“你的光還能亮多久？”
“不知道。但夠了。”
“夠字是騙人的。”
“這次不騙。”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手指很涼，指腹上有槍繭。她的光滅了，不是暗，是滅。被公爵掐滅的。她需要時間恢復，但公爵不會給時間。
“艾薇兒。”
“嗯。”
“你父親跪下了。他求公爵饒你一命。”
“他不是我父親。他是吸血鬼。跪下也不是人。”
“他是。”
她沉默了幾秒。“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也在這條船上。船沉了，他也死。他跪，不是怕公爵，是怕你死。”
她看著他，灰藍色的眼睛裡有淚光。“你總是替別人想。”
“因為別人替我想。”
遠處，暗紅色的光更亮了。月亮還在，公爵的血還在。他在等。等萊恩的光滅。
“萊恩。”疤臉從廠房門口走進來，手裡沒有平板，只有一把鑰匙。銀色的，和阿爾弗雷德上次給的那把一模一樣。“文森特讓我轉交給你。議會地下武器庫的鑰匙。你一直沒去取源碎片。”
“現在去？”
“現在去。你的光快滅了。源碎片是實體，能用。不是光，是實物。文森特藏了二十年，不敢用，怕消耗你的光。現在不用，沒有機會了。”
萊恩接過鑰匙。那道光在手心跳了一下。他站起來。
“我陪你去。”伊諾說。
“不用。我一個人快。”
他走進暗紅色的光裡。地下武器庫在議會大樓下面，樓梯間沒有燈，只有應急燈的光，昏黃的。他用鑰匙開啟門，門後面是一個小房間，只有一張桌子，桌上放著一個盒子。鐵的，黑色的，上面刻著那個死去世界的文字。他開啟盒子，裡面是一塊碎片。不是光的碎片，是實體的。像玻璃，像水晶，像凝固的光。它發著光，金色的，和他的光一樣的顏色。
他伸出手，觸控碎片。那道光從掌心湧了出來，包裹著碎片。碎片融化了，不是變成液體，是變成光，流進了他的皮膚。他的身體猛地一震，像被電擊了一樣。那道光亮了，不是弱，是強。強到刺眼，強到整個房間被照得像白晝。
碎片融進了他的光裡。那道光完整了，但不是完整的心臟，是完整的身軀。源的心臟在他體內，源的身軀也在他體內。他完整了，但代價也來了。那道光告訴他，這是最後一次了。這次用完，就不會再亮。
他走出房間，走上樓梯，走進暗紅色的光裡。那道光在掌心亮著，金色的，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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