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古斯跪在裂縫下面的時候，他的右臂已經撐不住了。不是沒力氣，是骨頭在碎。金色的光從掌心湧出來，不是他在釋放，是光在自己燒。他的聖痕原質在燃燒，不是用，是燒。像蠟燭燒到最後，蠟油和燭芯一起燒，燒完了，就沒了。他的手指已經開始灰化了，從指尖往下，像沙子被風吹散。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看著那些灰燼落在地上，和灰塵混在一起。他不疼，不是不疼，是疼過了。
“主啊。我的手指沒了。”
沒人回答。風停了，光滅了。暗紅色的裂縫邊緣在顫抖，它在合。他的光在推它，一點一點地推。很慢，但看得到。裂縫每合上一指寬，他的身體就灰化一寸。從手指到手掌，從手掌到手腕，從手腕到小臂。他的左臂還吊著繃帶，不能動，也動不了了。繃帶鬆了，垂下來，露出蒼白的手臂。手臂上全是老人斑，密密麻麻，像一張舊地圖。
“主啊。我的胳膊也沒了。”
沒人回答。他的右臂也斷了，不是斷，是灰化了。手肘以下都沒了，光禿禿的。他用上臂撐著地面，身體前傾，用額頭抵著裂縫的邊緣。額頭上的皮膚燒焦了，粘在石頭上，他用力一扯，皮膚撕下來一塊，露出下面的骨頭。白色的，光滑的。他不疼。他的臉也沒了。不是沒了，是燒焦了。嘴唇燒沒了，鼻子燒沒了，耳朵也燒沒了。他的眼睛還在，渾濁的，黃色的，還有光。他看到了裂縫。它在合，很慢，但看得到。他用眼睛看，用眼睛推。眼睛也有光，不是原質，是他自己的光。
“主啊。我的臉也沒了。”
風又吹起來了。不是從外面，是從裂縫裡。暗紅色的光很弱了，但他能感覺到。風在推他，不是往外推，是往裡吸。裂縫在吸他，要把他的灰燼吸進去。他在往後退，用上臂撐著地面，一點一點地往後挪。他不想被吸進去。他想留在外面。留在教堂裡，留在祭壇下面，留在聖經旁邊。
“主啊。我不想進去。”
沒人回答。裂縫的心跳慢了一拍，它停了。不是停了，是猶豫了。
“主啊。你的裂縫在猶豫。它不想吃我。”
風停了。裂縫的邊緣不再顫動。
“主啊。你不吃我，我就自己走。”
他撐著手肘，往後挪。每挪一下，光就滅一度。裂縫的邊緣暗一度。他在滅，裂縫也在滅。兩個都在滅，誰滅了，誰就輸了。
“主啊。你輸了。”
他用頭撞了一下裂縫的邊緣。額頭上的骨頭碎了，血噴出來。不是紅的，是金的。他的血裡有光。光照在裂縫上，裂縫猛地顫了一下，縮了一大截。圓頂上的裂痕還在，但光沒了。它合上了。
奧古斯倒在地上，身體在灰化，從胸口開始。他的心臟還在跳，咚，咚，咚。他在數。一下，又一下。數到第三下的時候，心臟不跳了。不是停了，是沒了。心臟灰化了。他的眼睛還睜著，渾濁的，黃色的。他看著天花板，看著那道裂痕。它在，但它不發光了。它死了，和他一樣。
發電廠裡，萊恩的左手突然亮了一下。灰白色的光猛地炸開，又滅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沒有光。他在心裡喊，在腦子裡喊。沒有回應。伊諾走過來，蹲在他旁邊。
“萊恩。你的手……”
“滅了。”
“奧古斯的光也滅了？”
“滅了。”
“他完成了？”
“完成了。”
萊恩站起來，走出廠房。他走進灰白色的光裡。他走向教堂。伊諾跟在後面，芙蕾雅跟在伊諾後面，艾薇兒跟在芙蕾雅後面。所有人都在。他們走進教堂，教堂裡很安靜，沒有風，沒有光，沒有聲音。祭壇上有兩本聖經，被石頭壓著。萊恩蹲下來，撿起奧古斯留下的那本，抱在懷裡。書頁上還有餘溫，金色的光在字上跳動，很弱，快要滅了。他看著那些字，看著那行——“我留下平安給你們。”
他站起來，看著裂縫。它合上了，但裂痕還在。像一道傷疤。
艾薇兒走到他旁邊，手按在源骨刀的刀柄上。“萊恩。神父的聖痕原質燒完了。”
“燒完了。”
“他的身體也燒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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