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古斯回到發電廠的第三天，東邊那道暗紅色的光柱沒有再擴大，但它也沒有縮小。它停了，像一根釘在天上的釘子。疤臉站在廠房門口，手裡沒有平板，他的平板燒壞了。他用眼睛看，用眼睛量。他在清道夫幹了二十年，見過上百個基點，從沒見過這麼大的。他盯著那道釘在天上的釘子看了一整天，眼睛紅了，不是哭，是眼乾。
“萊恩。這不是好事。”他的聲音沙啞。
“不是好事是什麼？”
“是等。釘子釘在那裡，說明深井會已經找到了傷口的位置。他們在等傷口擴大到足夠大的時候，他們就來了。傷口每跳一下，他們就近一步。跳得越快，他們來得越快。”
“現在跳得多快？”
“比昨天慢了。”
“慢了是好事？”
“不好。慢是因為他們在調方向。他們不是來封傷口的，是來撕傷口的。他們要把傷口撕得更大。”
萊恩靠著牆，左手垂在身側。他的左手沒有光，右手吊在胸前，紅色風衣的領子豎起來，遮住了半張臉。他的眼睛是黑色的，很亮。他看著東邊那道釘子，看著它一下一下地跳。他能感覺到它的心跳，咚，咚，咚。和源一樣的心跳。它在等。
奧古斯坐在牆角，左臂吊著繃帶，聖經放在膝蓋上。他的右手不抖了，不是因為好了，是因為沒力氣了。他連抖的力氣都沒有了。他把手放在聖經上，手指沒有動，只是放著。書皮磨毛了，邊緣捲曲了，他摸了很多年。他閉著眼睛，不是睡，是在聽。聽那道釘子的心跳，咚，咚，咚。他在數。一下，又一下。
“神父。你數到多少了？”萊恩走進來。
“沒數。數不清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數的？”
“從你出去的時候。你出去了三十分鐘。我數了三千下。”
“三千下。夠了。”
“什麼夠了？”
“夠做準備了。”
“做什麼準備？”
“去教堂的準備。”
奧古斯睜開眼睛，渾濁的眼睛裡有光。不是那道光，是他自己的光。很弱，但還在。他看著萊恩，看著他吊在胸前的右手，看著他垂在身側的左手。
“萊恩。你的手廢了。”
“廢了。”
“你的光滅了。”
“滅了。”
“你去了能做什麼？”
“能擋。擋一下是一下。”
“你擋不住。”
“擋不住也要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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