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古斯的身體開始灰化的時候,萊恩還沒有趕到教堂。他正在路上,紅色風衣的領子豎起來,遮住了半張臉。他的右手吊在胸前,左手抱著聖經。他的腿在抖,但沒有停。伊諾跟在他後面,芙蕾雅跟在伊諾後面,艾薇兒跟在芙蕾雅後面。所有人的腳步都很急,碎石被踩得嘩嘩響。他們聽到了,不是聽到,是感覺到了。那道光在萊恩體內猛地跳了一下,不是亮,是疼。像有人用手攥住了他的心臟。
“萊恩。你的臉。”艾薇兒追上來,看著他。
“臉怎麼了?”
“白了。不是白,是灰。”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沒有知覺。他的手也白了,指尖是灰色的。不是凍傷,是他的光在退。奧古斯在用光,他的光也在用。兩個光連在一起,一個滅了,另一個也跟著滅。他在忍,忍住了。
教堂的門開著。他們跑進去。奧古斯倒在祭壇前面,身體已經灰化了一大半。左臂還在,繃帶鬆了,露出來的皮膚是灰色的。右臂從肘部以下全沒了,斷口處還在滲金色的血。他的腿沒了,從膝蓋以下沒了。肚子也沒了,從胸口往下空空的。他的頭還在,眼睛閉著,嘴也閉著。但他在呼吸,很慢,很淺。他在等人。等萊恩。
“神父!”萊恩跪在他旁邊,把聖經放在地上,伸出左手。左手指尖有光,灰白色的,很弱。他用光貼在奧古斯的胸口。光滲進皮膚,沒有反應。奧古斯的心臟還在跳,咚,咚,咚。他在數,一下,又一下。每跳一下,光就弱一度。
“神父。你的心臟。”
奧古斯的嘴動了一下。嘴唇沒了,牙床露在外面,但他發出了聲音。“還……在……跳……”
“你還能聽到我說話?”
“能……聽……到……”
“你的手呢?”
“沒……了……”
“你的腿呢?”
“也……沒……了……”
“你的光呢?”
“快……滅……了……”
萊恩把左手按得更緊。灰白色的光從他的掌心湧出來,不是攻擊,是治療。他的光能淨化汙染,也能治療傷口。但奧古斯的傷不是汙染,是燃燒。他的身體在燒自己,燒完了就沒了。光治不了燃燒,光只能讓火更大。
“神父。你的身體在燒。我的光也在燒。兩個光一起燒,你會燒得更快。”
“燒……就……燒……”
“你不想活?”
“想……活……但……活……不……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不是沒力氣,是舌頭在灰化。牙齒一顆一顆掉下來,落在地上,和灰混在一起。萊恩伸手去撿,沒撿到。手指從齒縫間穿過,牙齒已經碎了。
“神父。你的牙齒。”
“不……重……要……”
“什麼重要?”
“你……活……著……”
萊恩的眼淚流了下來。不是無聲的,是那種憋了太久、終於忍不住的哭泣。他跪在奧古斯旁邊,左手按著他的胸口,光在燒,淚在流。他的臉是涼的,淚是熱的。熱的碰到涼的,沒有結冰,淚順著臉頰流下來,滴在奧古斯的灰燼上。灰溼了,粘在一起,像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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