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諾的眼淚流了下來。她用手背擦，沒擦掉。她把保溫杯放在地上，杯口朝下，把最後幾滴倒出來。甜味散在空氣裡，混著灰燼的味道。
萊恩的光還在燒。他的左手開始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光在耗。他的指尖也在灰化，不是奧古斯的，是他自己的。他的光在用他的身體當燃料。他的手指在變短，指甲掉了，露出下面的肉。肉是紅的，血滲出來，和光混在一起。
“萊恩。你的手。”艾薇兒握住他的手腕。
“手不重要。”
“你的手指在碎。”
“碎了還能長。”
“長不出來了。”
“長不出來就用拳頭。”
他推開她的手，繼續用光貼住奧古斯的胸口。奧古斯的心臟還在跳，咚，咚，咚。越來越慢。他在數，一下，又一下。數到第七下的時候，心臟停了。不是停了，是沒了。心臟灰化了。
“神父。你的心臟。”
沒有回答。奧古斯的嘴閉上了，不是主動閉的，是肌肉沒了。他的眼睛還閉著，眼皮垂下來。他的頭還在，頭骨還是完整的。萊恩把左手移到他的額頭上，光滲進頭骨。頭骨在發光，金色的，不是他的是奧古斯的。他的光還在頭骨裡，沒有滅。
“神父。你的光還亮著。”
沒有回答。但他的頭骨在動，不是動，是在碎。裂紋從頭骨頂部分叉，像樹枝，向四周擴散。光從裂縫裡滲出來，金色的，很弱。它在滅，很慢，但看得到。萊恩用手按住裂紋，想把它合上。他的手指按在裂縫上，光從指縫間漏出來。他按不住。
“神父。你的頭骨在碎。”
他的頭骨徹底裂開了，碎成幾塊，掉在地上。腦漿流出來，不是白的，是金的。光在腦漿裡流動，像水銀。腦漿流到地上，流進灰裡，和灰混在一起。灰變成了金色，發光，很弱，但看得到。
“神父。你的光還在。”
奧古斯的頭骨沒了，但他的眼睛還在地上，兩顆眼珠，渾濁的，黃色的。它們還在看，看著萊恩，看著他的左手，看著他還在流血的手指。眼珠裡有光，不是金色，是灰白色。那是萊恩的光，反射在眼珠裡。
“神父。你在看我。”
眼珠不會動，但它們在看。他看到自己，看到自己在發光。很弱，但能看到。他伸手去撿眼珠，手指碰到眼珠，眼珠碎了。不是碎，是化了。像冰，像雪，像眼淚。化在地上，和灰混在一起。
“神父。你沒了。”
沒人回答。風吹過教堂，從破碎的窗戶灌進來，捲起地上的灰燼。灰燼飄在空中，像雪，像霧，像煙。散開了，沒了。萊恩跪在地上，左手撐著地面。他的手還在流血，血滴在地上，和灰混在一起。他的光滅了，不是縮回去了，是滅了。他在心裡喊，在腦子裡喊。沒有回應。
“萊恩。你的光。”艾薇兒蹲下來。
“滅了。”
“你的手。”
“廢了。”
“你還能站起來嗎？”
“能。”
他站起來，腿在抖，但沒有倒。他把聖經從地上撿起來，抱在懷裡。書頁上還有餘溫，金色的光在字上跳動，很弱，快要滅了。他看著那行字——“我留下平安給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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