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恩在黑暗裡坐著。火滅了，他沒有添柴。燈沒點，窗戶破了，灰白色的光從外面透進來，很弱，照在地上，像一層薄薄的霜。伊諾蹲在他旁邊，也沒有動。兩個人在黑暗裡，靠著牆，抱著聖經。酒瓶空了，灰撒了，口袋裡只剩下一張黑桃A、三枚戒指、幾把鑰匙、一份文森特的供詞。口袋癟了，不鼓了。
艾薇兒是在半夜回來的。她去了教堂，又去了收容所，又去了議會大樓。她走了一整天，靴子上全是灰，銀白色頭髮纏在一起。她的背上揹著兩把刀，一把彎的，一把直的。彎的是她母親的，直的是源的。她走進廠房，看到黑暗裡兩個坐著的人，沒有說話。她走到萊恩面前，蹲下來。
“萊恩。你的手。”
“手怎麼了？”
“你的手在發光。”
他低頭。左手沒有光。右手吊在胸前，沒有知覺。他用左手摸了摸右手，右手是涼的。沒有光。
“沒有光。”
“剛才亮了。一下。灰白色的。”
“你看錯了。”
“我沒有看錯。亮了。亮了就滅了。但你亮了。”
他看著她，沒有說話。他的眼睛是黑色的，很亮。不是光，是他自己的眼睛。眼睛在，光就在。她說的也許對。也許不對。他不想爭。他低下頭，看著懷裡的聖經。書頁合著，沒有翻開。
“艾薇兒。你去哪了？”
“去了教堂。去了收容所。去了議會大樓。”
“去看什麼？”
“去看還有沒有人。”
“有人嗎？”
“有。文森特還在收容所。阿爾弗雷德還在議會大樓。卡洛斯在拘留室門口站著。他沒走。”
“他們還在。”
“在。都在。等你。”
“等我做什麼？”
“等你叫他們。”
他沒有說話。他把聖經放在地上，左手撐著地面，站起來。腿在抖，但沒有倒。他走到廠房門口，看著東邊的天空。灰白色的光很淡，雲層很厚。他站了很久，久到腿不抖了，久到眼睛不酸了。他轉身，走回牆角，坐下。
“萊恩。你不去叫他們？”艾薇兒跟著他。
“不去。他們想來，自己會來。”
“他們不來呢？”
“不來就不來。他們在，我也在。都在，只是不在一起。”
她在他對面坐下。兩把刀橫在膝蓋上，一把彎的，一把直的。她用手摸著刀柄上的符文，一個一個摸過去。符文在指尖發燙，它在認她。她的光在刀上流動，金色的，很弱。她摸完了，把刀插回背上。
“萊恩。你的手。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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