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時候，萊恩沒有睜眼。他靠著牆，抱著兩本聖經，紅色風衣的領子豎起來，遮住了半張臉。他的呼吸很慢，很淺，像睡著了，又像只是在養神。艾薇兒坐在他旁邊，隔了一個人的距離。她的頭靠著牆，眼睛閉著，手按在源骨刀的刀柄上。她的手指不再抖了。不是不抖，是冷了，凍僵了。
伊諾站在廠房門口，看著東邊的天空。她站了一夜，腿不疼，因為她在忍。她的保溫杯抱在懷裡，杯壁已經涼了，裡面的熱巧克力也涼了。她沒有喝，只是抱著。她的手背上的金色紋路很亮，在灰白色的光裡閃著微光。
維克靠著牆，嘴裡叼著煙，沒有點。他的左耳包著紗布，狙擊步槍放在旁邊。他的眼睛睜著，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牆角延伸到煙囪旁邊。那是根源管風琴的遺蹟，它已經不呼吸了，但痕跡還在。他在看那道裂縫，看了一夜。
米莉坐在地上，步槍橫在膝蓋上，手指摸著槍管。槍管是涼的，她的手指也是涼的。她把彈匣從槍上卸下來，檢查了一下，空的。又把彈匣裝回去，咔嗒一聲。她裝了很多次，每一次都咔嗒一聲。聲音在廠房裡迴盪，悶悶的。
疤臉站在廠房深處，靠著柱子。他的臉上傷疤在灰白色的光裡像一條快要乾涸的河流。他沒有動，沒有看任何人。他只是站著，像一尊被遺忘在廢墟里的雕像。
卡洛斯坐在角落裡，左手拿著槍，右手垂著。他的右手指尖還在流血，不是被吸血鬼抓的，是他自己咬的。他咬破了指尖，用血在地上畫了一個圈。圓圈裡面一個叉。那是狼人的符文，代表“約定”。他畫完了，用腳蹭掉，又畫了一個。畫了蹭，蹭了畫。地上全是血印，暗紅色的，幹了，嵌在石縫裡。
芙蕾雅坐在火堆旁邊，火滅了，她沒有添柴。她的骨刀橫在膝蓋上，刀身上的符文被灰糊住了，她沒有刮。四百一十五個名字，她不需要看了。她都記得。
所有人都在。都在等。沒有人說話。
沉默持續了很久。久到窗外的灰白色光從東邊移到了西邊，久到影子從短變長，又從長變短。萊恩睜開眼睛。他的眼睛是黑的，很亮。他轉過頭，看著艾薇兒。她還在閉著眼睛。
“艾薇兒。”
她睜開眼。“嗯。”
“你聽到了嗎？”
“聽到什麼？”
“沒有聲音。”
“沒有聲音怎麼了？”
“太安靜了。深井會不會來。他們不會來了。”
“為什麼？”
“因為他們也在等。等我們動。我們不動，他們不動。”
她站起來，走到廠房門口，看著東邊的天空。灰白色的光很淡，雲層很厚。那道釘子掉了，但天空還是灰的。她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回來。
“萊恩。我們不動，他們就一直等。等到我們動，或者等到我們死。”
“那就不動。”
“不動，他們就贏了。”
“贏了什麼？”
“贏了時間。他們有時間，我們沒有。我們的光會滅，他們的規則不會。”
萊恩把兩本聖經放在地上，站起來。腿在抖，但沒有倒。他走到廠房門口，站在伊諾旁邊。兩個人，一高一矮，並肩站著。
“伊諾。你站了多久了？”
“不知道。沒數。”
“你進去休息。我替你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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