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古斯死了十一天。萊恩在發電廠門口的碎石堆上坐了十一天。他抱著兩本聖經，膝蓋上放著那個白色的小盒子，盒子上壓著銀色的十字架。他不進去，也不走遠。只是坐著。風吹過來，他不動。雨落下來，他也不動。倫敦的雨是冷的，細的，像針。雨打在他的臉上，他沒有擦。紅色風衣溼了，貼在身上，他沒有抖。伊諾站在他身後，撐著一把傘。傘是黑的，破了一個洞，雨水從洞裡漏下來，滴在她的肩膀上。她沒有走。
“萊恩。你進去。雨大了。”
“不進去。”
“你身上溼了。”
“溼了也會幹。”
“你會生病。”
“病了也會好。”
她把傘往他那邊傾了傾，自己的肩膀露在外面。雨淋溼了她的袖子，她沒有縮。她的手背上的金色紋路在雨裡閃著微光。她在忍。
維克站在廠房門口，嘴裡叼著煙，沒有點。煙溼了，被雨水泡軟了，他咬爛了，吐掉。從口袋裡又摸出一根，叼在嘴裡。沒有點。他不敢點。他怕點了，萊恩就不回來。他不點，萊恩就不會走。
“維克。你進來。雨大。”米莉在廠房裡喊。
“不進來。”
“你站在門口也淋雨。”
“淋就淋。”
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捏碎了。菸絲被雨水沖走，粘在碎石上。他用腳踩了一下，菸絲被踩進泥裡。
雨下了三天。第四天，雨停了。雲層還是厚的，灰白色的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在溼漉漉的地上。萊恩的紅色風衣幹了，皺巴巴的，領子還豎著。他的臉很白，嘴唇乾裂，眼睛紅紅的。他沒有睡，只是在坐著。伊諾站在他身後，傘收了，靠在牆上。她的肩膀溼了一大片，袖子貼在手臂上，她用手捋了捋，捋不平。
“萊恩。雨停了。”
“停了。”
“你進去吧。外面冷。”
“不冷。”
“你的手在抖。”
“抖了也不冷。”
她蹲下來，看著他膝蓋上的小盒子。盒子是紙折的，被雨水浸溼了，紙變軟了，邊角翹起來。她用指甲壓了壓，壓不平。紙溼了，變形了，摺痕模糊了。她用兩隻手按住盒子的四個角，想把它按回原來的形狀。紙軟了，按不回去了。
“萊恩。盒子溼了。”
“溼了。”
“紙會爛。”
“爛了就把灰換地方。”
“換到哪？”
“換到聖經裡。夾在書頁中間。字在，灰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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