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古斯死了半個月。萊恩在發電廠門口的碎石堆上坐了半個月。他不進去，也不走遠。只是坐著。風吹日曬，雨淋霜打。他的紅色風衣褪色了，從暗紅變成了灰紅。他的臉瘦了，顴骨凸出，眼窩深陷。他的鬍子長了，亂糟糟的，像一團枯草。他的左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禿了，指甲沒了，肉長出了新痂，粉紅色的，硬硬的。他的右手吊在胸前，繃帶鬆了，他沒有重新纏。他的手廢了，他不再看了。
伊諾每天給他送熱巧克力。四勺蜂蜜，甜的，燙的。他喝，不說話。喝完，她把杯子拿回去，擰上蓋子，抱在懷裡。她站在他身後，不說話。她站了半個月，腿不疼，因為她在忍。維克每天在廠房門口站著，叼著煙，沒有點。他不敢點。他怕點了，萊恩就不回來。他不點，萊恩就不會走。他站了半個月，左耳包著的紗布換了三次，每次都是血，傷口沒長好。他不疼，因為他忍。
艾薇兒每天從教堂回來，走到萊恩面前，看他一眼。不看他的臉，不看他的手，不看他的聖經。只是看他還在不在。在，她就走。不在，她就找。他在。她就走。她走了半個月，走了很多路。靴子磨破了，腳趾露出來。她沒有換，繼續走。
所有人都等。等萊恩站起來。等深井會來。等那道光亮。他沒有站起來。沒有光。深井會也沒有來。
第十六天，他站起來了。不是自己想站的，是腿麻了，換了姿勢。他跪在碎石堆上，膝蓋磕在石頭上，疼。他的右腿有知覺，左腿也有。疼了，就知道自己還活著。他跪著，沒有起來。他低著頭，看著地上的碎石。碎石是灰色的，被雨水衝乾淨了，沒有灰，沒有血，沒有奧古斯。他伸出手，左手，摸了摸碎石。石頭是涼的，尖銳的。他用手指捏起一塊，放在手心裡。石頭很小，指甲蓋大，稜角分明。他握緊，石頭硌手，疼。他不松。
“萊恩。你在做什麼？”伊諾站在他身後。
“在摸石頭。”
“石頭有什麼好摸的？”
“石頭是涼的。神父的灰也是涼的。涼了，就不在了。”
她把保溫杯遞給他。他沒有接。
“不喝？”
“不喝。”
“渴了。”
“不渴。”
“你的嘴唇裂了。”
“裂了就裂了。”
她把杯子收回去，擰上蓋子，抱在懷裡。她蹲下來，和他平視。
“萊恩。你跪了多久了？”
“不知道。沒數。”
“你起來。”
“不起。”
“你跪著，神父也看不到。”
“他知道。”
“他知道，但他不會回來。”
“我知道。”
“你知道還跪？”
“跪。跪著，他就能看到。他在字裡。字能看到。”
她看著他，黃色的眼睛裡有淚光。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左手。手很涼，手指禿了，肉是硬的。她的手也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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